“谢先生授业之恩!”
陆庸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十年了。我教你们识字、读书、算数、格物、药理。算数格物药理,你们已经知道有用。今天问你们——识字读书,有什么用?”
少年们面面相觑。
韩铁牛瓮声瓮气:“无用。”
满堂哄笑。
“铁牛哥威武!”
陆平安看了他爹一眼。陆庸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想了想,站了出来。
“爹教我们读书,总不是为了让我们当账房先生吧?”
众少年笑了。平安也笑了笑。
“读书嘛……”他挠挠头,“就是让人多想一点事呗。”
“什么事?”有人问。
“就是……”他皱眉想了想,“该对谁好,该对谁坏。自己为什么活着,该怎么活着。”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
“爹,我说得对吗?”
陆庸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韩铁牛又在底下嘀咕:“思考的事让平安来。平安让打谁,俺们就打谁。”
“好!”
“铁牛哥说得对!”
“动脑子平安来,动家伙我们来!”
九儿也举着手喊:“我们都听平安哥哥的!”
陆平安以手扶额。
跑题了。又跑题了。
陆庸等他们闹完,摆摆手。
“今天你们听不懂。但有一句话,记着。将来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
他负手看着远处莽莽群山,看着山间终年不散的云雾。
声音很淡。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天下开太平。”
院子里静了下来。
少年们抬头看着先生。他们不懂这句话的分量,但他们记住了先生此刻的样子。
陆平安也没动。
他听着那四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像种子埋进土里,还没发芽,但已经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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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西斜。
少年们散了。
陆庸还站在院子里。
他看着那群叽叽喳喳走远的背影,看着他们相互推搡、追跑打闹,看着陆平安被九儿拽着袖子往前走,看着韩铁牛一个人走在最后面,腰背挺得笔直。
山间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看着他。
那个人的眉眼,此刻正在另一个少年脸上,一点一点长开。
陆庸站了很久。
直到炊烟再起,直到落日沉进山后。
他转身,走进屋里。
窗外,晚霞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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