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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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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血色黎明(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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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骨断了,失血不少,但暂时死不了。
    做完这一切,***才重新回到陈北身边,蹲下身,开始处理他左腿的骨折和左肩的枪伤。
    左腿的情况很糟糕。胫腓骨粉碎性骨折,断骨在逃亡的颠簸中错位更严重,周围的皮肉因为感染而坏死了一大片,发出难闻的气味。***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用白酒清洗伤口,然后敷上一种黑乎乎的、气味刺鼻的药膏,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传来火烧般的剧痛,陈北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但强迫自己没有喊出来。
    “骨头碎了,接不上了。”***一边用木板和绷带重新固定左腿,一边嘶哑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悲痛,“就算能活下来,这条腿……也废了。以后走路,都得靠拐杖。”
    陈北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废了就废了吧。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比起猎犬和王锐,比起那些死在路上、连尸体都找不到的人,他已经幸运太多了。
    然后是左肩的枪伤。伤口同样严重感染,深可见骨。***再次用烧红的匕首剔掉腐肉,每一下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陈北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抠出了血,但一声不吭。冷汗像小溪一样从他额头滚落,滴在羊毛毡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剔完腐肉,撒药,包扎。整个过程,***的手很稳,很仔细,但陈北能感觉到,老人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悲痛,是某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力感。
    包扎完毕,***又给陈北灌了一碗滚烫的、加了更多草药的奶茶,然后把他用厚厚的毛毯裹紧,让他靠着炉子休息。
    “睡一会儿。”***说,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其他的,等醒了再说。”
    陈北想说什么,但疲惫和伤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沉入了无梦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陈北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中,他又回到了老风口的废墟。但这一次,废墟里没有“刀疤”,没有手下,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面浮现出金色地图的墙壁前。地图上的线条像有生命一样扭动、延伸,最后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狞笑的嘴,对他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墙壁崩塌,废墟陷落,他被埋进无尽的黑暗,而黑暗中,无数只手伸出来,抓住他,撕扯他,要把他拖进更深的、永恒的深渊……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内层的衣物。炉火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蒙古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人粗重而平稳的呼吸声。天光从蒙古包顶部的天窗透进来,是那种清冽的、带着寒意的晨光,说明他并没有睡太久,可能只睡了一两个小时。
    他挣扎着坐起来,左腿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倒下去。但他咬着牙,用右手撑着身体,慢慢挪到墙边,靠墙坐好,然后开始观察四周。
    赵铁军、老猫、山鹰都靠着墙壁睡着了,脸上带着极度的疲惫,但手里还紧紧握着枪。林薇蜷缩在炉子另一侧的羊毛毡上,也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似乎也在做噩梦。“刀疤”和乌鸦被捆成粽子,扔在角落里,依然昏迷不醒。
    ***不在蒙古包里。
    陈北的心微微一沉。他忍着左腿的剧痛,用右手和右腿支撑,一点一点挪到门口,掀开厚厚的羊毛毡门帘,朝外望去。
    老人站在蒙古包外十几米处,背对着他,面对着南方,面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晨光勾勒出他佝偻而坚定的背影,花白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他手里还端着那杆猎枪,但枪口垂向地面,没有警戒的姿态,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陪伴。
    陈北看了他几秒,然后掀开门帘,挪了出去。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让他打了个寒颤,但头脑也清醒了不少。他拄着一根不知道谁放在门边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望向南方。
    南方的天际,是一片被晨光染成暗金色的、连绵起伏的阴山轮廓。山峦沉默,积雪皑皑,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美丽,残酷,埋葬了无数秘密和死亡。
    “醒了?”***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地问。
    “嗯。”陈北应了一声,也望着那片山。他想起三天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眺望,然后走向那片山,走向一场改变了一切的、血腥的旅程。现在,他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带着沉甸甸的秘密,带着……几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们呢?”陈北问,声音很轻。
    “埋了。”***说,依然没有回头,“猎犬和王锐。埋在牧场西边的山坡上了。面向阴山,背靠草原。这是草原上勇士的葬法。他们……配得上。”
    陈北沉默了。猎犬。王锐。两个他几乎没说过话的人,两个因为保护他而死的人。现在,他们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像两颗沉默的石头,守着这片他们用命守护的荒原。
    “对不起。”陈北嘶哑地说,声音在晨风中几乎被吹散。
    ***终于转过头,看着他。老人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但眼神很清醒,很平静,甚至……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不用对不起。”他说,声音低沉而缓慢,“他们是兵,是守夜人。穿上这身皮,拿起这把枪,就有了随时会死的觉悟。保护信使,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的荣耀。你该说的不是对不起,是……记住他们。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的样子,记住他们为什么而死。然后,带着他们的那份,继续往前走。走到最后,走到……该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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