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禅大师收回脚,仿佛刚才那“动脚”的不是他,依旧一脸宝相庄严,但嘴里却笑斥道:“小兔崽子!为师方才说什么来着?莫要执着表象!你倒好,直接睡到表象里去了!再敢在这佛门重地、贵客将至之时酣睡,扰了清净,为师便罚你去齐云塔下,抄写《金刚经》百遍!不抄完不许吃饭!”
“又抄书啊?!”一显瞬间彻底清醒,原本睡眼惺忪、满是迷茫星辰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熟悉的、巨大的惊恐和无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抱怨道,“师父!您就不能换个新鲜点儿的法子罚我吗?从小到大,不是扫地就是挑水,不是挑水就是抄经!《金刚经》我都快会倒着背啦!”他小脸皱成了苦瓜。
“哈哈哈哈!”
看到一显这副仿佛天塌下来的可怜又可爱的模样,一禅和寂荣两位为老不尊的大师,再也忍不住,同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打破了山门前沉闷许久的寂静。两人异口同声,指着苦瓜脸的一显,促狭地说道:“还跑了你啦!小滑头!”
就在两个“老顽童”正拿着刚刚醒神、满脸委屈的一显开涮,气氛重新变得活跃些时,异变突生!
一直懒洋洋瘫在老松上假寐的赤羽金雕,似乎凭借着禽类远超人类的敏锐感知,提前察觉到了什么。它猛地抬起头,赤红如宝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扑棱”几下展开了那对鲜艳夺目、舒展时足有数尺宽的巨大羽翼,带起一阵劲风!它双足一蹬松枝,身形如一道赤色闪电般直插天际!在空中低低盘旋了几周,锐利的目光扫向洛阳城方向的山道,喉咙里发出一串高亢而急促的嘶鸣,似乎在向主人示警。盘旋几圈后,它又迅捷地落下,收敛羽翼,精准地落回到刚刚还在抱怨、此刻已被它动静吸引的一显怀中,亲昵地用喙蹭了蹭一显的脸颊,然后昂首挺胸,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开始与还有些发懵的一显戏耍嬉闹起来。
一显下意识地托住赤羽金雕那沉甸甸的身体和巨大的翅膀,费劲地将它举得老高,俊秀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扭头对一禅喊道:“师父!师父!赤羽有动静!客人……客人是不是到啦?!”
一禅大师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阅尽沧桑却依旧清澈慈祥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兴奋的一显和他怀中神骏的赤羽金雕,仿佛在欣赏一幅充满生趣的画面。
寂荣则大笑着上前,给还在状况外的一显来了一个熟悉的、带着亲昵意味的“大脖溜子”,洪亮的声音响起:“傻小子!那还用你这扁毛伙伴说?本僧这双耳朵,早就听到动静啦!”他大笑着,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山道蜿蜒而来的方向。
一显顺着寂荣所指的方向,努力踮起脚尖望去。果然,在不算太远的山道尽头,树木掩映之后,已经可以看见影影绰绰、缓慢移动的人影,黑压压一片,如同蚁群,正在向白马寺方向缓缓挪动。虽然距离尚远,看不真切细节,但那正是刘乾率领的、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才勉强抵达的宗室祈福队伍。
一显看清后,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下脑袋,有些丧气地摸着怀中赤羽金雕光滑的脑袋,没好气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嘟囔道:“哎!又是这样!咱哥俩……又晚了一步!总抢不到‘头功’!”他似乎把提前发现客人到来当成了一种有趣的竞赛。
那赤羽金雕与一显心意相通,感受到小主人的“沮丧”,也立刻收敛了方才的神气,有些“害羞”似的收缩起巨大的翅膀,把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埋进了一显温暖的怀里,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动的眼睛,仿佛在说:“不怪我,是他们来得太慢,我明明很早就预警了……”
寂荣看着这一人一雕的有趣互动,心中莞尔。他轻轻拍了拍一显略显单薄的肩膀,目光却望向远处那缓缓移动、看似盛大实则透着疲沓与荒唐的队伍,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用一种罕见的、带着些许感慨和深意的语气,轻声说道:“傻孩子,晚点儿好……人生许多事啊,宜晚不宜早。来得早了,看到的未必是真相;等得久了,或许才能品出些真味。不急,不急。”这话像是说给一显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蕴含着某种过来人的沧桑感悟。
……
刘乾经历了近乎“九九八十一难”般的折磨,额头上挂着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的黏腻汗渍,一身庄重朝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更显狼狈的刘乾,终于如同跋涉了千山万水一般,率领着他那支溃不成军、丢盔弃甲的队伍,站到了白马寺山门前那光洁如镜、象征着清净与神圣的青玉石阶之下。
他停下脚步,顾不上整理凌乱的仪容,也暂时无视了身后那群东倒西歪、气喘如牛、毫无形象可言的宗室子弟。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穿越了短短的台阶距离,与站在台阶尽头、早已等待了不知几个时辰、却依旧如同古松磐石般沉静安详的一禅大师的目光,遥遥相望。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刘乾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从一禅那平和澄澈、不见丝毫波澜的眼眸深处,似乎看到了倒映出的自己此刻的狼狈、焦急,以及……深深的尴尬与歉意。
他知道,白马寺非比寻常,它是大汉国寺,是天下佛门祖庭,象征着帝国的体面与精神信仰的高度。一禅大师更非寻常僧侣,他是受天下信徒敬仰、连天子都礼敬有加的神僧,虽无官职,但在帝国朝野拥有超然的地位和影响力。今天,自己兴师动众,以“为国祈福”之名,提前半月便要求对方配合准备如此盛大的排场,结果却迟到了近三个时辰!这不仅是对一禅大师个人修行时间的无情占用和怠慢,更是对白马寺这国寺尊严的一种轻慢,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是对帝国荣耀的一种不经意间的亵渎。而归根结底,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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