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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吞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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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9章 凌波人去,拜月楼空(上)(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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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有权争暗流,外有夷狄环伺,正是骚动将起之秋!我所求者,乃是以胸中所学,济世安邦,立不世之功业,成震惊天下之大名!逍遥江湖,闲云野鹤,实非我愿!”
    刘懿用脚尖在积雪的地面上,无意识地蹭出一小片圆形的裸露空地,仿佛在清理思绪。他抬眼,轻声问道:“如此说来,戏府主是打算……求仕为官?”
    “不错,求官。”戏龟年脸上露出了三分自嘲,七分无奈,坦然承认,“以往总觉自己身负奇才,合该有明主屈尊降贵,三顾茅庐,方显价值。如今……”他环顾四周绝顶风雪,苦笑一声,“巢穴已倾,基业尽毁,再端着那点可怜的架子,未免可笑。我打算即日启程,前往京畿长安,寻我恩师山季先生。恳请老师念在昔日情分,代为引荐,若能得一实权官职,必尽心竭力,以报知遇。”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欲面圣。”
    “面圣求官?”刘懿眉头微挑,语气平静地抛出尖锐问题,“戏府主是否想过,陛下会如何看待,又如何任用一位……曾助‘纣’为虐,掌控江湖庞大势力,乃至牵扯中原局势的府主呢?朝廷法度,天子决心,恐怕未必会轻易网开一面。”
    戏龟年闻言,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朗声大笑,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有些苍凉,却依旧带着一股偏执的自信:“哈哈哈!宣示恩德,抚纳四方,本就是天子职责!而事在人为!戏某自有办法,让陛下看到我的价值,看到我能为朝廷、为天下做的事!幻乐府已成过往,我戏龟年,却不止是幻乐府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傲气凌人的戏龟年,又恢复了本性。
    刘懿沉默了片刻,山风卷起雪沫,扑打在两人脸上。他忽然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直视戏龟年,用一种更低沉、更清晰的声音说道:“如果……本侯是说如果,戏府主愿意留下,幻乐府……未尝不可以还是你的。”
    招揽之意,昭然若揭!
    戏龟年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刘懿,仿佛要看清这少年侯爷平静面容下的真实意图。惊愕、疑虑、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最后都化作更为深沉的落寞与疏离。他缓缓摇头,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激越,变得有些沙哑:“君侯之心胸气度,君侯之机变谋略,戏某……佩服。”他顿了顿,几乎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还是不了吧。”
    没有解释原因,但拒绝得毫不犹豫。
    面对这直白的拒绝,刘懿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做任何挽留的努力。他心中明镜一般: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与戏龟年,从根本理念到行事手段,注定不是同路人。即便暂时因形势所迫走到一起,最终也难免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强求无益。
    戏龟年却在此刻,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食色性也,人皆有欲,本是常情。然,欲望当有底线。一旦越界,便是为人生埋下灾祸的种子,不知何时便会爆发。”这话像是在自省,又像是对某种现象的泛泛而谈。紧接着,他话锋再转,目光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诚恳,看向刘懿:“我看君侯心志,所图者大,恐怕远远不止一个江锋,或区区曲州之地那么简单。君侯最终想走到哪一步,又打算在哪里停下脚步,这本非戏某该置喙之事。但……权柄愈重,所担责任便愈大,牵涉的因果也愈深。若真有龙腾九天那一日,”他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还请君侯,莫要做那权倾朝野、威福自用的权臣,而要做一位……忠于社稷、泽被苍生的忠臣良将。”
    一个刚刚失去基业、曾依附世族的江湖魁首,竟在此刻,对着一位前途无量的少年侯爷,说出了近乎“规劝”的话语!
    匪夷所思!
    刘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心中着实惊讶。既惊讶于戏龟年能放下身段,说出这般近乎“善言”的话语,更惊讶于对方眼光的毒辣——竟能透过层层表象,隐约窥见自己内心那未曾宣之于口的、更为宏大的志向与野心。看来,这位幻乐府主能纵横多年,确有其过人之处,非庸碌之辈。
    既然对方已开诚布公,聪明人之间,再遮遮掩掩便显得虚伪了。刘懿迎着戏龟年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幽远,仿佛在梳理自己的心路:“幼时家贫,我最盼的,不过是年节能见上母亲一面,若能再得一串冰糖葫芦,便是天大的欢喜;稍长几岁,便渴望能有一匹好马,寻一口利剑,纵横驰骋;后来入仕为官,便想着要做好本职,争取能当更大的官,做更多的事。”他自嘲地笑了笑,“你看,人的欲望,总是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但关键在于,你用这欲望驱使你得到的力量与权位,去做什么。若用之行善,造福一方,那便是善欲善成,功德无量。”
    他再次转身,面向苍茫大海,衣袂在风中狂舞:“权臣也好,忠臣也罢,名头如何,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掌中之权,该如何使用,用到何处。”
    戏龟年目光闪动,追问道:“那么,君侯想用这更大的权柄,做些什么呢?”
    刘懿挺直了脊梁,声音陡然拔高,清朗而坚定,压过了风涛之声:“愿天下,再无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之黎民!愿人间,再无战乱离散、家破人亡之悲辛!若能以此身、此权,促成此愿,便算是……九死,亦无悔!”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在山巅风雪中回荡。
    半生郁郁、自负才高却始终未能一展抱负的戏龟年,眯起眼睛,深深地看了刘懿一眼。少年侯爷的身影在紫雪狂风中挺立如松,那番话里的炽热与坚定,做不得假。片刻,戏龟年轻轻吐出一句话,声音很轻,却清晰入耳:“愿君侯……终能如愿以偿。”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少了些对峙的紧绷,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慨。紫色的鹅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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