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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深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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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倒计时(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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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时差一刻,春来从废窑断墙翻出。
    怀里金锭沉甸甸往下坠,隔着粗布硌着肋骨下的旧伤。
    买家已走,黑斗篷,验货只用了指甲在刃口一刮,转身就没入黑暗。
    她把布袋扎口勒紧,绕到废窑北侧,蹲在半腰一块凸岩后面,摸出黄铜短筒凑到眼前,望向鬼市。
    今夜鬼市的灯笼比往常密。北三巷那片,光晕糊成一团,缓缓蠕动。
    她闭上眼,耳廓微转。
    风从鬼市方向吹来,穿过废窑孔洞呜呜作响。
    腕间那股熟悉的阴冷震颤停了。
    这种主动的沉寂,让春来后背皮肤骤然绷紧。
    她沿乱石坡背阴处往南挪,从一处塌了半截的土墙豁口钻进去,进了鬼市最外围那间废弃染坊。
    刚穿过堆满破缸的后院,她顿住。
    泥地上碾着几道新鲜车辙,极深,边缘齐整。
    她蹲下,指尖虚虚比了比深度。
    顺着辙印看向染坊深处那排破屋。
    窗纸漆黑,只有一扇门缝下漏出一线昏黄油灯光。
    她贴过去,从破窗一道蛀缝往里看。
    三个男人,深灰粗布衣,肩背挺直的弧度像尺子量过。
    地上堆着几个鼓囊麻袋,一只破了口,成捆白蜡木箭杆扎出来,杆尾红色兵部漆印在油灯下反着光。
    领头那个侧对着窗,声音压得极低:“……琉璃井…”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两边封死……”
    春来缓缓后退,脚跟硌到个尖锐东西。
    她捡起来,是半截箭镞,埋在浮土里。
    指尖抹过箭头断面,只有一层薄红。凑近鼻尖,铁腥气底下缠着新鲜的血味。
    离开染坊,她拐进堆满腌菜坛子的窄巷。巷子尽头是她租的那间阁楼的后墙。
    木梯最下面两级,灰尘被蹭掉了,留下半个模糊鞋印。
    春来盯着鞋印看了片刻,绕到前门。
    门板上她用发丝系在锁眼和门框间的那根枯叶,还在。
    推门进屋,一切如常。
    每样东西都在原处,连她早上出门时踢到一边的破草席卷,角度都没变。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对面赌坊后门,蹲着的换了人。
    精瘦汉子,抱臂靠墙,耳朵在风里微微动着。
    “听风桩。”幽昙道。
    冯坤。来了。
    她起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
    “门外两个。”幽昙报出,“左墙根呼吸缓长,右边那个喘得重。”
    春来缩回手,退到窗边。
    探头,只往下瞥。巷子里,那根晾衣竿的影子旁,多了一道几乎融于墙根的淡影。
    春来轻轻合上窗,背靠冰冷土墙,滑坐在地。
    手摸向袖中幽昙。匕首一片死寂,连寒意都内敛了。
    她闭上眼睛。耳朵捕捉着黑暗里的一切。
    远处巷口马车轮子压过石板的咕噜声;
    门外两道节奏不同的呼吸。
    风吹过屋顶茅草的沙沙声。
    还有更远处那种整齐的潮水般压过街面越来越近的闷响。
    “至少十人,从北、东两个入口往里压。”幽昙的声音响起,“刀出鞘一寸又推回去,在确认位置。”
    春来睁开眼。
    “现在知道抱佛脚了?”幽昙的声音冷冰冰的,“可惜,你这尊‘佛’只会吃人,不救人。”
    “有路吗?”春来问。
    “有啊。”幽昙拖长声音,带着残忍的戏谑,“大门,窗户,房顶,三条明路。门外有狗,窗外有毒蛇,房顶……我要是埋伏,肯定在上面蹲个弓手。你要试哪条?”
    春来没被它带走。
    她看向脚下地板。
    “哦?”幽昙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兴味,“总算开窍了。不过你猜,地板为何不填实。”
    春来爬过去,用手指摸索地板接缝。墙角堆破罐子的地方,几块木板边缘颜色深黑,手一按,微微晃动,传来潮湿腐朽的触感。
    “因为下面不止是暗渠。”幽昙慢条斯理地说,“那滋味——”
    她解开布袋,将金锭倒在怀里,用空布袋缠裹住右手小臂至手肘。
    站起身,后退两步,吸气弓身,猛地前冲,将全身重量压在那处腐朽的板边。
    咔嚓——
    木板断裂的巨响炸开。碎木飞溅。一个黑洞瞬间张开,沉积了百年的腐臭混着阴冷水汽嗡一声扑面喷上来。
    “琉璃井。”幽昙的声音在腐臭的空气里飘着,“底下埋的东西,比今晚这些狗麻烦多了。但你要是能活着到那儿——”
    它顿了顿,没说下去。
    春来将金锭塞回怀中,深吸一口气。
    那股腐臭灌满胸腔,她忍住没咳。
    幽昙在最后一刻开口,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下面水是活的,但有些‘东西’也是活的。被咬了别喊疼,喊了我也听不见。”
    春来蜷身,头朝下,钻入那个黑洞。
    坠落。冰冷污浊稠得像浆的水瞬间淹没头顶。
    她在黑暗里奋力划水,顺着水流最急的方向潜去。
    肺像要炸开,耳边只有自己血液的轰鸣。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黑暗深处出现一丝晃动的油腻光晕,来自高处某条街道缝隙漏下的长明灯光,映在漆黑水面上。
    她小心浮起,只让鼻孔刺破水面。头顶是生满锈的铁栅,透过栅格能看见狭窄巷道和对面的砖墙。
    “墨韵斋后巷。”幽昙的声音响起,“废料堆右边第三块砖是松的,能蹬脚。左边那堆破画框后面有个狗洞。”
    春来攀着滑腻的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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