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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骨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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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裂缝(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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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知微在荒渊边缘坐了三天。
    不是守渊,只是坐着。
    魔物依旧在深渊底部翻涌,封印依旧在魔物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她听见那些嘶吼声,听见那些撞击声,可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提起剑跳下去。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深渊下方那片翻腾的黑暗。
    三天前在深渊底下看见的那些东西,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那个守着灯、守着爱人模样的散修;那些悬浮在黑暗中的记忆光点;那些蜷缩在角落里哭泣的、撞击岩石的、拼命想记住自己名字的“魔物”。
    还有墟说的那些话。
    “你守的荒渊,镇压的不是魔,是人心。”
    “那些魔物,每一个都曾经是人。”
    凤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了三千年,杀了不计其数的“魔物”。她从不手软,从不犹豫,从不问为什么。因为典籍上写着,因为师父说过,因为它们是魔物,天生就是恶,见之必杀。
    可如果典籍是错的呢?
    如果师父说的不对呢?
    如果她这三千年来杀的那些,都是像那个散修一样——有名字、有爱人、有舍不得的人和事——的人呢?
    她不敢往下想。
    可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压不下去。
    第四天,深渊底部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
    不是往常那种冲击封印的嘶吼,而是一种……凤知微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又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呼唤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深渊边缘,往下看。
    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下一下,像是用头撞墙的声音。
    凤知微忽然想起那只求死的魔物——三天前她用仙果换它一声“谢谢”的那只。
    是它吗?
    它怎么了?
    她没有犹豫太久。提起剑,纵身跃下。
    这一次坠落,比上一次容易些。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会看见什么,心里有了一点准备。可当她落到深渊底部,循着声音找到那个地方时,她还是愣住了。
    是那只守灯的魔物。
    它还坐在那棵枯树下,还在守着那盏灯。可它的样子变了——身上的鳞甲裂开了无数道口子,黑色的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它的头一下一下撞着身后的枯树,每撞一下,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盏灯还在它面前亮着,可灯火比三天前更微弱了。
    凤知微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你怎么了?”
    它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竖瞳看向她,里面有一种让凤知微心悸的东西——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快要熄灭的东西。
    “我……”它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想不起她的样子了。”
    凤知微愣住。
    “我每天想,每天想。可她的脸越来越模糊。”它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头,“这里,空了。”
    它又指着自己胸口。
    “这里,也快空了。”
    凤知微看着它,喉咙发紧。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它又撞了一下枯树,撞得头上的裂口更大,黑血流了满脸。
    “我想死。”它说,“可我舍不得。我怕死了,就连最后这一点都忘了。”
    凤知微蹲在它面前,看着那张半人半魔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拼命想记住什么的眼睛,忽然问——
    “她叫什么名字?”
    它愣了愣。
    “你道侣,”凤知微看着它,“她叫什么名字?”
    它张了张嘴,想了很久,久到凤知微以为它想不起来了。
    然后它说:“阿月。”
    它又说:“她叫阿月。”
    凤知微点头。
    “阿月。”她重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你叫阿月。她是你的道侣。她不会做饭,总是把厨房烧了。可她笑起来很好看。你想挣灵石给她买裙子。”
    它听着,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对。”它说,“对。”
    凤知微继续道:“你被仙门少主杀了,被扔进魔窟炼成魔物。你拼命护着最后一点人的东西。你每天想她的样子,每天想她的名字。你舍不得死,因为怕忘了她。”
    它拼命点头,点头点到满脸黑血。
    “阿月。”它喃喃,“她叫阿月。我道侣,叫阿月。”
    那盏灯忽然亮了一点。
    凤知微看着那盏灯,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盏灯,就是它最后一点“人的东西”。
    灯亮着,它就还记得。灯灭了,它就彻底变成魔物了。
    她站起身,看向四周的黑暗。
    远处,还有无数这样的光点——大大小小,明暗不一,悬浮在黑暗中。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拼命想记住自己是谁的“魔物”。
    凤知微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很久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走到那棵枯树旁,在那只魔物身边坐下。
    “我陪你守一会儿。”她说,“你累了,歇歇。”
    那只魔物愣了愣,转头看她。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为什么?”它问。
    凤知微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因为我也在守。”
    “你守什么?”
    凤知微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些微弱的灯火,忽然想起自己袖中那枚玉简。
    八千年前她刻的“止”字。
    八千年来她从未捏碎过的玉简。
    她守了八千年,守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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