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面反而坏事。等天亮,我带你去见她。但现在,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沈墨看向韩烈的尸体,眼中寒光凛冽:
“去会会另外两个幸存者——李栓子和孙二狗。凶手已经杀了两个,绝不会停手。我们要赶在他前面,保住这两条命。”
子时,城南码头。
夜色如墨,汴河在黑暗中静静流淌。码头边的窝棚里透出零星灯火,像鬼火一样飘忽。
沈墨和赵清晏带着八个衙役,悄无声息地穿过堆满货物的栈桥。河风凛冽,带着水腥气,吹得人透骨生寒。
“李栓子就住在前面那个窝棚。”赵铁指着远处一点灯火,“他是个瘸子,白天在码头扛包,晚上就睡在窝棚里。无儿无女,一个人过。”
窝棚是用破木板和油毡搭的,四面漏风。走近了,能听见里面传来打鼾声,还有一股浓烈的酒气。
沈墨示意衙役散开,自己上前敲门。
“李栓子,开门,官府查案。”
没有回应。
鼾声依旧。
沈墨心头一紧,猛地踹开门。
窝棚里一片狼藉。破桌子倒在地上,酒坛子碎了一地,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躺在草席上,鼾声如雷。他左腿自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打了个结。
“李栓子!”赵铁上前推他。
汉子咕哝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墨松了口气,但随即皱起眉头。
酒气太浓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个酒坛碎片,凑到鼻尖闻了闻——不是酒,是水,掺了劣质烧刀子的水。
“他在装睡。”沈墨低声道。
话音刚落,李栓子忽然从草席下抽出一把剔骨刀,翻身跃起,一刀刺向沈墨面门!
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个瘸子。
沈墨侧身避过,左手扣住他手腕,右手在他肘关节一敲。李栓子闷哼一声,剔骨刀脱手,人也被按倒在地。
“你们是谁?!”李栓子挣扎着,眼中是野兽般的凶光,“是不是周怀仁派来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周怀仁?”沈墨手中用力,“你认识周怀仁?”
李栓子一愣,这才看清沈墨身上的官服,以及门口持刀的衙役。
“你们……是官府的人?”
“开封府推官沈墨。”沈墨松开他,但示意衙役看住门口,“李栓子,本官问你,你为何要装睡?又为何以为,是周怀仁要杀你?”
李栓子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眼中惊疑不定。许久,他才哑声道:“你们……真是官府的人?”
“如假包换。”沈墨亮出腰牌。
李栓子盯着腰牌看了半晌,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像个孩子一样捶打着地面:
“八年了……八年了!终于有人来问了!柳将军!韩队正!兄弟们!你们在天有灵,睁开眼看看啊!”
沈墨和赵清晏对视一眼。
“李栓子,”沈墨放缓声音,“你把话说清楚。八年前,飞云关,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栓子抹了把脸,那脸上纵横交错,不知是泪水还是污垢。
“八年前,我在先锋营当伙夫。”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腊月十六,离过年还有半个月。那天特别冷,雪下了三尺厚。我们营里已经断粮三天了,兄弟们饿得眼睛发绿,柳将军把自己的战马杀了,分肉给大家吃。”
“不是说军饷被克扣了一半吗?”赵清晏急问。
“何止一半!”李栓子红着眼睛,“说好的冬衣,发下来全是破棉絮,一抖全是灰。粮食掺了沙子,十石里能吃的不超过三石。柳将军派人去催,督军副使周怀义说,路上遭了匪,能运到这些就不错了。”
“那你们为何不向朝廷奏报?”
“奏了!”李栓子捶地,“柳将军连上三道奏折,都被周怀义扣下了。他说,战时动摇军心,按律当斩。柳将军没办法,只能带着我们硬扛。”
沈墨沉默。
饥寒交迫的五千人,对上辽军五万铁骑。
“腊月二十二,那天是飞云关最冷的一天。”李栓子声音开始发抖,“辽军突然攻城,箭像雨一样射上来。我们没有棉衣,冻得手都握不住刀。韩队正——就是韩烈,他带着我们第三队守在西门,打退了三波进攻。但第四波……”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第四波,辽军用了火油弹。城墙烧起来了,我们没水灭火,只能用人去扑。韩队正背上着火了,还抱着一个辽兵跳下城墙。我这条腿,就是那时候被滚木砸断的。”
“后来呢?”
“后来……后来城破了。”李栓子抬起头,眼中是死灰一样的绝望,“柳将军带着亲兵冲下城楼,让我们从东门撤退。他说,能跑一个是一个,总要有人活着,把真相带回去。”
“你跑了?”
“我跑了。”李栓子惨笑,“因为我腿断了,韩队正把我扔上马,让一个亲兵带我走。我回头看,柳将军一个人站在城楼上,身上插了七八支箭,还在挥刀。他喊——”
李栓子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句八年来夜夜回荡在噩梦中的话:
“大宋将士,宁死不退——!”
窝棚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汴河的流水声,哗哗作响,像无数亡魂的呜咽。
“我逃出来了。”李栓子木然道,“但那个亲兵在半路死了,说是伤重不治。我知道,他是被周怀义的人追上杀了。我装死,躲在尸体堆里,才捡回一条命。后来我一路要饭回到汴梁,改名李栓子,在码头扛包。我不敢说自己是飞云关逃出来的,说了,就是死。”
“那韩烈呢?他怎么也活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