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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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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案(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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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午年腊月廿三,子时,汴梁城。
    雪片如鹅毛,簌簌落在朱雀大街的石板上。更夫老刘缩着脖子敲过三更,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晃,照见前方巷口一团黑影。
    “这大冷天的,谁家物事没收拾……”
    话音戛然而止。
    灯笼“啪嗒”摔在雪地,火焰挣扎两下,灭了。老刘连滚带爬冲出巷子,嘶哑的嗓子在风雪中劈开一条缝:
    “死——人——啦——!”
    两个时辰后,开封府衙。
    推官沈墨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推开怀中暖玉温香,那女子嘤咛一声,锦被滑落肩头,露出雪腻肌肤。
    “大人……”
    “睡你的。”沈墨披衣起身,动作利落。
    门外站着捕头赵铁,脸色在灯笼下泛着青白:“城东胭脂巷,死的是礼部侍郎周大人家的二公子,周文轩。”
    沈墨系衣带的动作一顿。
    “周文轩?”他挑眉,“那个在樊楼为争花魁,一掷三百金的纨绔?”
    “正是。死状……有些特别。”
    风雪灌进回廊,烛火摇曳。沈墨一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雪地里磨过的刀锋。
    胭脂巷,天光微熹。
    尸体已被移开,但青石板上的血迹尚未被雪完全覆盖,蜿蜒如一条暗红色小蛇。四周拉起了麻绳,几个衙役冻得跺脚。
    沈墨蹲下身,指尖在血迹边缘一抹,凑到鼻尖。
    “血腥味里混了桂花油。”他起身,目光扫过巷子两旁的宅院,“昨夜谁家点了桂花味的熏香?”
    赵铁一怔,忙带人挨户敲门。
    沈墨则走向尸体原本的位置。雪地上有个模糊的压痕,他俯身细察,忽然伸手拨开浮雪——石板缝隙里,卡着半枚玉佩。
    羊脂白玉,雕工精细,是鲤鱼跃龙门的样式。只是鲤鱼的眼睛处,有一点极细微的朱砂红。
    沈墨用绢帕包好玉佩,目光投向巷子深处。那里有扇小门,漆色半旧,门楣上挂着一盏破旧灯笼,在风中吱呀摇晃。
    “那宅子是谁家的?”
    “回大人,是个寡妇的住处,姓柳,平日里做些绣品过活。”赵铁答道,“已经问过了,昨夜风雪大,她早早睡了,什么都没听见。”
    沈墨走到门前,抬手欲敲,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门内站着个女子。
    十八九岁年纪,素衣布裙,未施脂粉,一张脸在晨光中白得像雪。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极黑,看人时静如深潭,却又隐约透出三分不属于这巷陌的锐气。
    “民女柳青蝉,见过大人。”她福身行礼,动作规矩,颈后一段肌肤自得晃眼。
    沈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昨夜可曾听见什么动静?”
    “风雪声大,不曾听见。”声音清凌凌的,像冰棱子敲在石上。
    “姑娘独居?”
    “是。”
    “不怕?”
    柳青蝉抬眼看他,那深潭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东西,快得抓不住:“怕什么?这世道,活人有时候比死人更可怕。”
    沈墨笑了。他从袖中取出那半枚玉佩:“姑娘可见过此物?”
    柳青蝉目光落在玉佩上,神色无波:“不曾。”
    “是吗?”沈墨将玉佩翻过来,指着鲤鱼眼睛那点朱砂,“这是西域才有的‘血砂’,汴梁城里能用得起的人家,不超过十户。巧的是,周侍郎府上三年前得了一批,说是给女眷做首饰用。”
    四目相对。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雪片落地的簌簌声。
    柳青蝉忽然轻轻一笑,那笑容像雪地里绽开的花,清冷又惊艳:“大人既已查到此处,何必再问?只是民女有一言相劝——”
    她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吐气如兰:
    “这案子,您查不得。”
    沈墨挑眉:“为何?”
    “因为牵扯的不止一个周家。”柳青蝉退回门内,指尖搭上门扉,“大人今年二十有六,弱冠之年便中进士,入开封府三年,破案十七起,无一错判。您的前程,不该断在这里。”
    门“吱呀”关上。
    沈墨站在门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这寡妇不仅知道周家的底细,还把他的履历摸得一清二楚。
    开封府,停尸房。
    仵作老陈正在验尸,见沈墨进来,忙躬身道:“大人,死因是喉骨碎裂,一击毙命。凶手手法极其利落,应是练家子。另外……”
    “另外什么?”
    老陈掀开白布,露出死者胸膛:“此处有处旧伤,看愈合程度,至少是七八年前的了。奇怪的是,这伤口位置刁钻,寻常斗殴绝不会伤在此处,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军中搏杀术留下的刀伤。”老陈压低声音,“而且,是北境边军特有的‘破甲刀’所伤。”
    沈墨瞳孔微缩。
    周文轩,礼部侍郎家的纨绔公子,今年不过二十二岁,七八年前才十四五岁,如何会与北境边军扯上关系?还留下这等伤痕?
    “还有,”老陈继续道,“死者指甲缝里有丝线残留,看颜色和质地,是上等的云锦。但这种云锦……”他顿了顿,“是宫中御用,去年才赏赐给几位有功之臣,周侍郎也在其中。”
    沈墨接过那截丝线,对着光细看。
    金色的丝线在晨光中泛着柔润光泽,的确是御赐云锦无疑。可周文轩的指甲里,怎么会留下这种丝线?
    “大人!”赵铁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周侍郎来了,在花厅,脸色……很不好看。”
    沈墨将丝线收好,整理衣袍:“奉茶,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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