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对面坐着一个人,会给他夹菜,会问他饭菜合不合口味,会在他说“好吃”时,弯起眼睛笑。
这种感觉,陌生得让他不知所措。
却又温暖得让他舍不得离开。
饭后,沈昭昭重新摊开账册和名单。
“周延玉这根线,要从哪里开始扯?”她问。
陆离想了想,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钱文广。”
“礼部尚书?”
“对。”陆离说,“钱文广有个儿子,叫钱明。此人在京中横行霸道,去年强抢民女,打死了一个书生。那书生的家人告到顺天府,却被钱文广用银子压下去了。”
沈昭昭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事,有证据吗?”
陆离点了点头。
“那个书生的妹妹,如今在北镇抚司当差。她是我的手下,叫……沈星。”
沈昭昭一愣。
“姓沈?”
“不是一家人。”陆离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孤儿,被锦衣卫一个老旗官收养,随了那老旗官的姓。那老旗官死后,她就一个人混着,后来考进了北镇抚司,做了个文书。”
沈昭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能作证吗?”
“能。”陆离说,“但她一直不敢。钱文广势大,她怕证人没做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沈昭昭沉默了一瞬。
“那你告诉她,有我们在,她不用怕。”
陆离看着她,眼神复杂。
“姑娘,你当真要这么做?钱文广是礼部尚书,三品大员。动他,等于动周延玉的半壁江山。”
沈昭昭弯了弯嘴角。
“就是要动他的半壁江山。”她说,“一步一步,把他的左膀右臂,全部砍掉。等到他孤立无援的时候,再动他本人。”
陆离看着她眼底那一片锋芒,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可也正是这份狠,让他觉得安心。
“好。”他说,“明日我就去找沈星。”
“不。”沈昭昭摇了摇头,“明日我去。”
陆离一愣。
“你去?”
“对。”沈昭昭说,“她是女子,有些话,女子之间更好说。你只管把人约出来,剩下的,我来谈。”
陆离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第二日傍晚,京城东市,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里。
沈昭昭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面前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却没有喝。
她在等人。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开了,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女子走了进来。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清秀,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腰板挺得笔直,走路没有声音,一看就是练家子。
“沈姑娘。”她抱拳行礼。
沈昭昭站起身,回了一礼。
“沈姑娘,请坐。”
沈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她是陆离的上司,却也是陆离信任的人。陆离那样孤僻的人,居然会替她传话,让她来这里见面。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陆离说,沈姑娘有事找我。”沈星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沈昭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沈姑娘,令兄的事,我听说了。”
沈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陆离告诉你的?”
“是。”沈昭昭说,“他说,令兄被钱明打死,至今没有讨回公道。”
沈星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昭昭看着她,目光温和。
“沈姑娘,我能帮你。”
沈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警惕。
“帮我?怎么帮?”
沈昭昭从袖中掏出那本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推到她面前。
沈星低头看去,只看了几行,瞳孔就骤然收缩。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
“建元十四年六月,收钱文广纹银五千两,为其子钱明摆平人命官司。经手人:顺天府尹王茂。”
“这……这是……”
“周延玉的账册。”沈昭昭说,“里面记着这些年他收受的贿赂,还有他帮那些人摆平的事。令兄的名字,也在上面。”
沈星的手,开始发抖。
她盯着那几行字,眼眶渐渐红了。
五年了。
她等了五年,就是为了等这样一个证据。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证据,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你……你想要我做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沈昭昭,声音沙哑。
沈昭昭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你站出来,作证。”
沈星的呼吸,微微一滞。
“作证?对谁作证?”
“都察院。”沈昭昭说,“我会让人把这份账册递到都察院。到时候,都察院会重审令兄的案子。你只需要站出来,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沈星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的茶盏,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看着那倒影里微微发颤的眼睛。
五年了。
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熬成了锦衣卫的文书。她学会了看人眼色,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把所有的恨,都压在心里最深处。
可此刻,那份恨,像是被什么点燃了,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作证之后呢?”她问,“钱文广会不会报复我?周延玉会不会杀我灭口?”
沈昭昭看着她,目光坦荡。
“会。”她说,“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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