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声戛然而止。
林月璃的手指僵在黑白琴键上,最后一个音符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硬生生腰斩,变成了一个尴尬的尾音。
正厅里坐满了二三十位宾客,原本推杯换盏、低声交谈的宾客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侧门的方向。
死一般的寂静。
【卧槽!吓死爹了!这一摔简直惊天动地!】
【林家这回是撞枪口上了!好不容易营造的高雅氛围全毁了!】
【不是不让她出来吗?为什么非得滚出来丢人现眼?】
【顾神注意到她了!天呐,她瞪着眼睛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被吓傻了。】
红色的弹幕在眼前疯狂滚动,伴随着刺眼的警告色。
曲柠站在阴影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茫然无措的神情。
她握着盲杖,像是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坏了,整个人缩瑟了一下,脚下慌乱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正好跨过了门槛,站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也站在了满地狼藉的碎瓷片前。
“怎么回事?!”林振远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手中的酒杯差点被捏碎。
他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出差错,结果搞出这么大动静!
王妈趴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膝盖和手掌都被碎瓷片扎破了,血流如注。她抬头看到林振远那双要杀人的眼睛,吓得魂飞魄散。
必须找个替死鬼!
“老爷!是二小姐!是二小姐绊了我!”
王妈顾不上疼,指着身后的曲柠尖叫,“二小姐非要闯进来,我拦不住,她就拿棍子绊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曲柠身上。
少女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淡蓝色碎花裙,裙摆有些短,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小腿。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导盲杖,那双大而无神的眼睛里蓄满了水雾,看起来惊慌失措。
“我……我没有……”
曲柠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想要解释,却因为“看不见”,脚下又往前挪了一步。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她脚上那双薄底的居家拖鞋,重重地踩在了一块立起来的锋利瓷片上。
虽然隔着鞋底,但那声音听得周围人都心里一紧。
曲柠像是感觉不到疼,或者说,她已经被吓得忘记了疼。
她只是惨白着脸,站在那一地狼藉中,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装!接着装!明明就是你绊的!】
【可是她踩在玻璃上了哎……听着都疼。】
【王妈这个老刁奴也是够坏的,欺负瞎子不能说话?】
【顾正渊把茶杯放下了!那个动作!那是他不耐烦的前兆!林振远要完蛋了哈哈哈哈!】
“混账东西!”林振远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
顾正渊就在旁边坐着,这个孽女简直是来讨债的!
“谁让你出来的?滚回去!”林振远怒吼。
曲柠身子一抖,又因恐惧挪动脚底,在满地的瓷片上碾压过。
“爸爸……我只是渴了……房间里没有水……”声音细若游丝,却在安静的大厅里传得很远。“王妈说带我来找水喝……我不知道这里有客人……”
林月璃坐在钢琴前,优雅地站起身,提着裙摆走过来。
她今晚穿着一身高定白色礼服,圣洁得像个天使。
与一身寒酸旧衣的曲柠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王妈呢?”
林月璃走到曲柠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指责,“王妈在林家做了十几年,怎么会不给你水喝?你也太任性了,竟然在这种场合闹脾气。”
【就是!月璃宝宝说得对!这就是个撒谎精!】
【没有教养的野丫头,还是送回乡下吧!】
曲柠低着头,没有反驳。
她在等。
就在这时。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主桌旁站了起来。
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闻。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曲柠面前。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审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总,这就是你说的,身体不适正在休息的二小姐?”
顾闻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凉意。
林振远额头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顾少,这……这是个误会……”
顾闻没理他。
他伸出手,隔着手帕,捏住了曲柠纤细的手腕。
用力一拽。
曲柠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被迫靠近他。
鼻尖萦绕着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你也真是窝囊。”
顾闻低下头,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距离,轻笑了一声,“在学校不是很能耐吗?怎么回了家,连个佣人都搞不定?”
他在试探。
他在逼她露馅。
曲柠仰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顾闻的方向。
“顾少爷……”她咬着下唇,声音颤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好疼。”
顾闻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疼?”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脚上。
穿着拖鞋的脚面上因为瓷器弹片划伤,已经渗出了一丝血迹。
果然对自己够狠。
顾闻的手指很凉,他捏着曲柠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像是在确认某种让他感到荒谬的事实。
曲柠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顺着他的力道踉跄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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