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烈这一觉睡得很沉。
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老陆拍他那一下起了作用,总之他闭上眼睛之后,再睁开,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山神庙破败的窗棂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楚烈坐起来,身上盖着那张破兽皮,旁边是空的——林婉儿不在。
他猛地站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腿已经往门外冲。
“急什么急。”
黑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楚烈抬头,看见黑子躺在房梁上,嘴里叼着根草,正懒洋洋地看着他。
“那丫头在外面跟老陆说话呢。”
楚烈没理他,推门出去。
门外,林婉儿坐在一块石头上,老陆蹲在她面前,正把一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
“师兄!”林婉儿看见他,眼睛弯起来,“陆爷爷在给我把脉呢!”
陆爷爷?
楚烈看了老陆一眼,老陆没抬头,只是专心搭着脉。
“嗯。”过了好一会儿,老陆松开手,“不是什么大病。小时候饿的,伤了根基,后来又没养好,寒气入体,淤积在五脏六腑。拖久了确实麻烦,但现在治,还来得及。”
楚烈眼睛一亮:“能治?”
老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能治。但要时间,要药材,还要你。”
“我?”
“她这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养呢,得心情好,不能天天替你担惊受怕。”老陆瞥了他一眼,“所以你小子,得快点变强。强到没人敢动你,她自然就不怕了。”
楚烈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了,”老陆伸了个懒腰,“丫头跟我走,去采药。黑子,你带这小子去后山。”
黑子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楚烈身边,咧嘴一笑:“走吧,有你受的。”
——
后山是一片乱石岗。
石头大大小小堆得到处都是,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拳头。阳光直直地晒下来,石头发烫,空气里全是焦糊的味道。
“就这儿。”黑子停下脚步,指着那些石头,“今天的课,搬石头。”
楚烈愣了愣:“搬石头?”
“对。”黑子往旁边一块大石头上一坐,“把这些石头,从这儿搬到那儿。”他指了指三十丈外的一棵枯树。
楚烈看着满地的石头,又看了看那棵枯树。
石头少说几百块。大的那些,比他人都高。
“用手搬?”
“不然呢?用脚?”
楚烈没再问,走到一块脑袋大的石头前,弯腰抱起来。
不重。
他刚这么想,忽然觉得怀里一烫。
石头开始发热。
不对,不是石头热,是他自己热。那股压下去的焚天血,又开始动了。
“专心。”黑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让血乱跑。你要让它听你的,不是你听它的。”
楚烈咬着牙,抱着那块石头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石头越来越烫。
他的手开始冒烟,皮肉贴在石头上,发出“嗞嗞”的声响。
疼。
钻心的疼。
可他没松手。
十步。
二十步。
快到枯树的时候,那块石头忽然“啪”的一声,裂了。
碎成四五块,掉在地上。
楚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一片焦黑,皮都烫没了,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肉。
“第一块,失败。”黑子的声音懒洋洋的,“继续。”
楚烈回头看他:“你就不打算教点什么?”
“教什么?”
“怎么控制这血。”
黑子笑了:“我不会。”
楚烈愣住了。
“老陆也不会。”黑子说,“这世上没人会。上一个有焚天血的人,是自己摸索出来的。他花了三年,把自己摸索成了魔头。你呢,看看能摸索成什么。”
他指了指地上的石头:“所以,搬吧。什么时候你能把石头从这儿搬到那儿,石头不裂,你的手不伤,就算入门了。”
楚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焦黑的皮肉还在往外渗血,可血里又有金色的光在闪。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下一块石头。
——
一块。
两块。
五块。
十块。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斜。
乱石岗上,石头越来越少,碎石头越来越多。
楚烈的双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全是焦黑的疤,一层叠一层。有的地方皮肉翻着,有的地方露着骨头。可每一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金色的光就会从伤口里渗出来,把伤口糊上。
然后他再去搬下一块。
黑子坐在石头上,从一开始的懒洋洋,到后来的坐直,再到后来的站起来。
他不笑了。
他看着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一块一块搬着那些烫得像烙铁一样的石头。看着他手上的皮肉烧焦、脱落、再长出来,烧焦、脱落、再长出来。
一遍又一遍。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楚烈走到一块最大的石头前。
那块石头比他还高,少说上千斤。
他伸出手,按在石头上。
“喂。”黑子开口了,“那块不用搬,那是假的,埋地里的。”
楚烈没理他。
他弯下腰,双手扣住石头的底部。
用力。
石头纹丝不动。
再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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