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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浮沉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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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天桥旧影随风散深宫新途逐浪行(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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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当年从外面逃进宫,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郝运气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茫然不解的神色,低声道:“公公说笑了,奴才当年逃命入宫,衣衫破烂,身无分文,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哪里会有什么东西。若真有,奴才早就献给公公、献给皇上了。”
    他语气诚恳,眼神坦荡,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这套在天桥练出来的撒谎本事,早已炉火纯青,连魏朝这般老谋深算的宦官,一时也看不出破绽。
    魏朝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神色自然,不似作伪,才缓缓收回目光,轻叹一声:“没有最好。这深宫之中,最可怕的不是刀枪剑戟,是知道得太多。有些东西,知道是祸,藏着更是祸。”
    郝运气垂首,声音更低:“奴才只知道伺候皇上,只知道听公公的话,其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
    魏朝这才稍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应对变局的细节,便起身悄然离去,身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魏朝走后没多久,客印月便提着一食盒精致点心,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她一身华贵服饰,满头珠翠,走路环佩叮当,市井泼辣之气丝毫未减,反倒因权势滔天,更显得骄纵张扬。
    一进门,她便拉住郝运气的手,亲热得如同自家亲侄子:“好孩子,这几日伺候皇上昼夜辛劳,看你都瘦了,嬷嬷特意给你做了玫瑰糕、莲子羹,都是你爱吃的,快补补身子。”
    郝运气连忙谢恩,陪着说笑,嘴甜如蜜,一套奉承话说得自然妥帖,不卑不亢,把客印月哄得眉开眼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客印月与魏朝,是他在这深宫里除了皇上之外,最坚实的两道屏障,一主后宫,一主内侍,只要抱紧这两人,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多撑片刻。
    客印月坐定之后,脸色一沉,低声道:“你可得离李进忠那厮远一点。那东西不是个善茬,表面对我和你魏公公恭恭敬敬,暗地里拉帮结派,收买人心,我看他迟早要反咬一口。”
    郝运气立刻点头:“奴才听嬷嬷的,绝不与他来往。奴才这辈子,只跟着嬷嬷和魏公公,只忠心伺候皇上,其余的人,奴才一概不沾。”
    客印月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你放心,有我在,宫里没人敢动你。将来皇上……就算有什么变故,嬷嬷也保得住你。”
    她说得大大咧咧,却给了郝运气最实在的安心。
    客印月离去之后,偏厢之内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郝运气独自坐在灯下,一动不动,窗外秋风呼啸,吹得宫灯摇晃,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魏朝的试探、客印月的拉拢、皇上日渐衰弱的呼吸、朝堂上的争吵、后宫里的阴谋、李进忠那双阴鸷的眼睛……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缓缓抬手,按在胸口。
    油布密卷粗糙坚硬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这一刻,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天桥。
    漫天风沙,破旧衣衫,冷硬窝头,街头厮打,债主追杀,饥寒交迫,朝不保夕。那是一段脏、苦、贱到了极点的日子,可那段日子里,他只是郝运气,一个为了一口饭活着的混混,不用揣摩圣意,不用算计人心,不用在刀尖上跳舞,不用在险途上挣扎。
    可现在,天桥旧影,已经彻底随风散了。
    他不再是天桥混混郝运气,不再是洒扫杂役小三子,他是御前近侍沈三,是郝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是魏朝与客印月的心腹,是手握一卷足以倾覆江山秘事的局中人。
    他得到了地位、财富、尊严、安稳,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再也不用任人欺凌。
    可他也失去了自由、本心、退路,失去了做一个普通人的资格。
    从他挥刀自宫的那一刻起,从他踏入紫禁城的那一刻起,从他留在太子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天桥的郝运气已经死了,死在入宫那一日的寒风里,活下来的,是在深宫宦海之中浮沉求生、步步为营的宦者沈三。
    他轻轻抚摸着胸口的密卷,心中那模糊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这卷密卷,绝不会只牵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
    它牵扯的,很可能是皇位传承,是宗室血脉,是那个如今被人遗忘、无人过问、在冷宫里孤苦伶仃、受尽欺凌的皇孙——朱由检。
    他隐隐听说过,这位皇孙年幼丧母,不受重视,独居偏僻宫苑,如同孤儿,吃穿用度常常被克扣,内侍宫女都敢随意怠慢欺凌,活得连一个体面的小太监都不如。整座紫禁城,人人都盯着泰昌帝、盯着郑贵妃、盯着福王,没有人会把一个落魄龙孙放在眼里。
    可郝运气心中却莫名一动。
    魏朝说,大乱将至,新君必立。
    客印月说,李进忠野心极大,将来必成祸根。
    而他手里,藏着一卷能搅动江山的秘事。
    一条隐隐约约的路,在他心中缓缓铺开。
    今日他接济落魄龙孙,来日,或许就是这位落魄龙孙,给他一条活路。
    今日他种下一点善缘,来日,或许就是这点善缘,帮他渡过滔天浩劫。
    今日他深藏一卷秘事,来日,这卷秘事,或许就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最大底牌。
    李进忠改名魏忠贤、攀附客印月、独揽大权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泰昌帝驾崩、红丸案爆发、新君登基的大乱,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沈三的命运,与落魄皇孙、与奸邪宦竖、与大明江山,已经紧紧绑在一起了。
    郝运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迷茫、感伤、犹豫,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稳、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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