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认错,陈瑛脸上的肌肉都在发抖。
四周百官看着,眼中笑意更浓。
陈瑛却顾不得了。
脸面这东西,有命时才值钱,若连命都保不住,脸面便只能拿去给阎王爷当见面礼。
可林川静静伫立,拢袖不语,神色淡然,无半分动容。
这是不接受、不原谅的姿态。
陈瑛心中一寒,瞬间想通关键:今日之事,若是不能彻底抹平裂痕,以林川的手段,后续只需抬手一击,便能让自己彻底身败名裂、仕途尽毁,甚至性命不保。
他眼角余光扫过四周百官,知道不能再在这里耗下去。
陈瑛咬了咬牙,压下所有屈辱,低声道:“公爷,此处人多眼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川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陈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弯腰引路,将林川请向紧挨左掖门的文渊阁小院。
院落空旷、四下无人,彻底隔绝了宫外耳目。
陈瑛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跟来,终于不再犹豫,双膝一软,轰然跪地。
这一跪,比方才摔在左掖门还要实在。
砰的一声,膝盖砸在地面上,听着都疼。
陈瑛俯身叩首,额头重重触地:“公爷,方才外头人多,下官不敢尽言。”
他声音卑微,带着颤意:“下官知错了,先前狂妄无知,冒犯公爷,一时糊涂,铸成大错,还望公爷海涵,饶过下官这一回。”
林川站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属实没想到,陈瑛能做到这一步。
堂堂九卿重臣,都察院一把手,前些日子还借奸臣榜搅得朝堂风声鹤唳,今日为了自保,竟能跪得如此干脆。
一句嘴硬的话都没有,毫无文臣风骨。
说跪就跪,落地有声。
这般能屈能伸,说好听些叫识时务,说难听些便是毫无底线。
朝堂上不缺硬骨头,也不缺软骨头。
可像陈瑛这样,上一刻还挥刀砍人,下一刻就跪地求饶的人,确实不多见。
林川没有立刻开口。
陈瑛见他沉默,心里更慌,连连叩首:“下官往后必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公爷但有差遣,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额头再度撞地,发出闷响。
这姿态,已不是认错,而是选择投靠。
就在这时,东侧五间偏庑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陈瑛磕头的动作骤然一僵。
林川也微微侧目。
只见偏庑窗边,几道人影探出脑袋。
解缙、胡广等几名内阁阁臣,正从窗后往外看。
双方目光一碰,空气忽然安静。
解缙眨了眨眼,胡广也愣住了。
几名阁臣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在文渊阁中奉旨修书,处理奏疏,竟能撞见这么一出。
堂堂左都御史陈瑛,跪在应国公林川面前,额头贴地,姿态恭顺得像刚入门的小吏。
这场面,着实让人震惊。
陈瑛身体僵硬,脑子直接放空了。
他特意寻了僻静小院,就是想避开耳目,私下认错,多少给自己留一块遮羞布。
万万没想到,遮羞布刚盖上,旁边窗户开了。
这下好了,隐秘求饶,变成当场被撞见。
若说方才在左掖门被群臣围观挨打,已经是颜面扫地。
那此刻被内阁阁臣撞见下跪,便是有人把扫完的颜面又捡起来,当着他的面再踩两脚。
解缙反应极快,立刻拱手,对着林川行了一礼,脸上挤出一抹很自然的笑。
“公爷,我等奉旨在此重修《太宗实录》,吃住皆在阁中,极少外出,方才不知院中有事,叨扰了。”
说罢,他又看了陈瑛一眼,语气更客气:“陈都宪放心,我等什么也没瞧见。”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陈瑛脸皮都快烧起来。
什么也没瞧见?
你们脑袋都探出来了,就差拿笔画下来了!
偏偏陈瑛还不能发作。
解缙说完,连忙带着几名阁臣缩回屋内,窗户一关,门也跟着合上。
动作很快,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陈瑛跪在地上,后背僵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事到如今,退无可退,脸已经丢到这个份上,再顾脸面便显得不识时务。
陈瑛咬紧牙关,继续俯身叩首:“公爷,下官往后愿为公爷效犬马之劳,唯公爷马首是瞻,凡公爷所命,下官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这句话一出,意思便再明白不过。
他不只是认错,而要投靠林川,从此甘为附庸,当一条听话的狗。
林川居高临下看着他,心中念头转过。
如今陈瑛亲信尽贬,势力被架空,圣眷崩塌,在朝中已无威胁。
此人若仍旧嘴硬,自然该一脚踩死,免得后患。
可他偏偏跪了。
跪得干脆,认得彻底,还愿意归附当狗。
这样的人,杀了固然痛快,留着却更有用。
陈瑛心性狠戾,手段酷烈,没什么底线,也不在乎名声,这种人不适合放在明面上执掌大局,却很适合做脏活。
朝堂之上,有些事林川不能亲自沾手。
比如弹劾,比如清洗,比如替皇帝背骂名。
这些事若由清流去做,清流嫌脏;
由君子去做,君子惜名。
可陈瑛不一样。
他本来名声就脏。
再脏些,也不过是旧袍添泥。
留着他,便是留一柄刀。
刀锋够狠,刀柄握在自己手里,便还能用。
至于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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