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县大牢。
墙根常年透不进阳光,空气里粘着一股子潮碎草屑和干涸血腥的怪味。
原本掖县的“领导班子”,现在人均一个专属单间。
说是单间,其实也就是比普通牢房多了捆干草,马桶刷得稍微勤快点,勉强能让这些当惯了老爷的人少呕两次。
林川踩着湿冷的青砖,停在最里头的那间牢房前。
知县李嵩蜷缩在牢房角落,原本整洁的官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头发乱糟糟的,像个枯草窝。
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地一抖,抬头看见是林川,眼神里满是绝望。
“李知县,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林川挥了挥手,让衙役把牢门打开,自己拽过一张长凳坐下,顺手拍了拍官袍上的浮灰,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庭院赏花。
“林……林大人,您就放我一马吧,下官求您了,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李嵩猛地跪倒,眼眶红肿,抹着眼泪拼命磕头。
“怕了?”
林川嗤笑一声,黑亮的眸子盯着他:“怕了就如实招来,赈灾粮去了哪里!”
李嵩的哭声戛然而止,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干草,又变回了那副死人样。
林川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语气幽幽:“本官刚从济南回来,布政司的陈藩台亲口告诉我,粮食早在七月十九日就起运拨发了,可现在莱州府库和掖县县仓干净得连耗子都得流泪,你告诉我,这一万两千石粮食,是长了翅膀飞进大海了,还是进了某些人的私库了?”
李嵩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不定,咬牙道:“赈灾粮……从未入库,下官如何知晓?”
“还在那儿演?”
林川冷笑一声:“怎么,想保家人?还是觉得钱孟文会替你照顾妻儿?别逗了,在官场上混,这种鬼话你也信?只要你一死,案子一结,他是失察,你是首恶,到时候,你的家产被抄,老小被流放三千里。”
“而那位钱知府,他会揣着这万石粮食换来的银子,搂着姿色上佳的相好,喝着小酒,至于你李嵩?你算哪根葱,值得他惦记?”
李嵩的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依旧沉默。
林川收敛了笑容,眼神骤然转厉,声若冰雷:“李嵩,你也是圣贤书里浸淫出来的,开口闭口民为贵,如今你治下数百灾民在荒野喝稀汤等死,你身为一县父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还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猛地一拍长凳,厉喝道:“说!一万两千石赈灾粮在哪儿!”
“下官……真的不知道。”李嵩闭上眼,一副认命等死的架势。
林川讥讽道:“你在这里啃干草,钱知府在府衙喝着龙井、晃着摇椅,他把你当成一条死狗扔在这儿顶缸,你倒是一片赤诚,想替他背这口黑锅?这样值得吗?”
李嵩还是不吭声,一个字也不蹦。
林川见文的不行,耐性耗尽,准备上武的,语调森然:“本官在济南时,有个雅号叫林剥皮,你知道这名头怎么来的?”
“我这人有个怪癖,专门喜欢看那些嘴硬的官老爷,被一点点撕开皮肉时,那张脸扭曲成什么样,你想试试?”
李嵩被吓得浑身一抖,裤裆处隐约传出一股尿骚味,可眼神里竟透出一股决绝:“你要是想剥下官的皮,就快点动手吧,给个痛快!”
“真是一条好狗!”
林川眉头一挑,心里啧啧称奇。
这已经不是贪污犯的心理素质了,这分明是死士!
“你不交代,有的是人交代!”
说罢林川起身走向隔壁,将黄主簿、典史、捕头……掖县的这些头头脑脑被挨个提审。
结果竟出奇地一致。
这几个狗东西不是一问三不知,就是赌咒发誓没见过赈灾粮。
“有意思!”
林川冷哼一声,走出大牢,当即叫来洪书吏,以按察司副使的名义,传下一道铁令:“锁拿莱州府衙所有主管钱粮的官吏!封锁府库,通通提审!”
风宪官的牌子在莱州府横冲直撞。
然而,更邪门的事发生了。
莱州府衙那帮管账的通判、守库的小吏,甚至连看大门的差役,个个指天发誓。
“大人,小人真没瞧见啊!”
“这一个月来,莱州府的官道上连个拉粮的骡子影儿都没瞧见。”
“布政司的公文到了,可粮车……确实没见着啊!”
这回把林川给难住了。
他站在县衙大院里,抬头瞅着天边那抹惨淡的夕阳,脑子里飞速盘算。
万石赈灾粮。
这玩意儿可不是一两碎银子,能塞进裤裆里带走。
大明朝一石粮食是一百二十斤,按照他前世那个时代的换算法,这一石足有一百五十三斤沉,万石粮食,那就是一百八十三万多斤!
换算成吨位,那是九百多吨!
这是个什么概念?
起码要几十条漕船满载,或者几百辆牛车排成长龙,绵延数里地才能运走的庞然大物。
这么大一坨东西,哪怕是放在现代有高速公路和GPS监控,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那么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这粮食压根就没出济南多远,就在某个秘密粮仓里洗白了,原地倒手成了私粮。
要么,这粮食在半道上,被某个更大的胃口给吞了,那几百里的运粮路,乃是一条巨大的贪污流水线!
“老王!”
林川看向身后的总捕头王犟,眼神冰冷:“你亲自带人去查!查布政司衙门的运粮官,查沿途所有的驿站和民夫,本官要知道这些粮食在哪儿换了车,在哪儿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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