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从这人嘴里出来,昭秋的遭遇反而成了另一个故事。
可不是几个小贼闯入那么简单了。
昭秋心里头那股刚刚压下去的警惕又冒了上来。
那人没答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昭秋接过来一看,是一块玉牌。
巴掌大小,玉质温润,上头刻着一个字——费。
昭秋的手微微一抖。
费。
秦国姓费的人不多,能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派一个蒙面人深夜来访的——只有一个。
费忌。
秦国太宰。
昭秋把那块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对着烛光照了照。
玉是真的,字是刻上去的,刀工精细,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他把玉牌还回去,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可是那位的意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人接过玉牌,收回怀里,点了点头。
昭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今晚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闪了闪,然后开口了。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早就背熟了,又像是边说边想。
说起了今晚那场殴打的真相。
那四个蒙面人,不是什么小贼,是赢三季带的头。
赢三季,秦国大司徒赢三父的二弟。
昭秋听到这儿,心里头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赢三季。
赢三父的二弟。
自己怎么会跟这人结怨?
自己明明是第一次来秦国,压根儿就不认识这个人。
赢三季他连见都没见过,连这个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自己怎么就招惹上他了?
他想起那只从后面伸过来的手,想起那只迎面砸过来的拳头,想起自己直挺挺倒下去的时候,那双冷冷的眼睛。
什么仇什么怨呀!
他想问,可那人已经往下说了。
那人说,赢三季打他,是因为听见召国随从在屋里谈论秦国。
赢三季是宗室之人,是赢氏族人,听不得这个。
所以他带着人冲进去,不过也不敢有杀人之心。
昭秋听着,心里头的疑惑慢慢解开了,可另一股火气又冒了上来。
就因为那些随从酒后嘴碎,这赢三季就敢对他动手。
可那人接下来的话,让昭秋那股火气又压下去了。
那人说,有人故意要他把事情闹大。
昭秋看着他,等着。
那人便往下说。
说召国使团被袭,这是大事。
昭秋是召国使臣,在秦国地盘上被人打了,这是秦国理亏。
只要昭秋揪着这件事不放,非要秦国交出凶手,秦国就得给他一个交代。
秦国能交出赢三季吗?
赢三季是赢三父的亲弟弟,是赢氏族人,是秦国的宗室。
把他交出来,等于打赢氏的脸,打秦国的脸。
秦国丢不起这个人。
那秦国怎么办?
赔。
往死里赔。
赔到他满意为止。
昭秋听着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那两只箱子。
两箱金银玉器,他以为已经是发了大财。
可听这人说的,这两箱算什么?
要是他揪着这件事不放,秦国得赔他多少?
四箱?
六箱?
十箱?
他想起闵仁。
闵仁出使秦国那回,带回来可是不少箱。
要是他这回能带回去十箱——不,八箱也行——那他在召国朝堂上,得是多大的排面?
可他还没昏了头。
秦国胜于召国十五城,会这么乖乖付出这么多代价吗。
他盯着那个蒙面人。
“老夫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看着他,没说话。
昭秋往前迈了一步,压着声音说:“你说你是那位派来的,我就信?玉牌是真的不假,可玉牌也能偷,也能抢,也能造假。你空口白话,让老夫去跟秦国闹,闹完了,那位要是翻脸不认,老夫怎么办?”
“到时候秦国把老夫赶出去,召国那边也没法交代,老夫两头不是人——你让老夫拿什么信你?”
那人听完这话,非但不恼,反倒笑了。
那笑隔着黑布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弯了弯,像是在说:你还不傻。
他从怀里又把那块玉牌掏出来,这回没递过来,只是举着,让昭秋看清楚了那个“费”字。
“大人,”他开口,声音低低的,“这块玉牌,是费宰贴身带着的东西,从不离身。费宰能让小人带着它来见大人,就是最大的诚意。若是大人还不信——”
他把玉牌收回去,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这回是一块有着撕扯痕迹的帛,叠得方方正正的。
昭秋接过来,展开一看,上头是几行字。
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就的,可那意思清清楚楚。
事成之后,秦国赔偿之物,分文不取,尽归秋大夫。
另有谢礼,另当奉上。
落款是一个“费”字。
昭秋把这块帛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看得仔仔细细,连笔画都没放过。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这是那位写的?”
“是。”
“事成之后,分文不取,尽归秋大夫——这话可当真?”
“费宰一言,驷马难追。”
昭秋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块帛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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