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
不过杜衡像是看懂了什么,又躬了躬身:“秋大夫好生歇着,医官们就在外头候着,有什么吩咐,只管喊一声。”
“下官已经安排好了,邦盟署已经加强了守卫,秋大夫静养便是。”
杜衡躬着身,往后退了半步,却不急着走。
昭秋靠在榻上,看着他,等着。
屋里的烛火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长忽短。
“秋大夫,”杜衡开口道 “今夜之事,下官查清楚了。秋大夫若是有精神,下官便把来龙去脉说一遍?”
昭秋心里头一动,面上却不显,只点了点头。
“杜署令请讲。”
杜衡便说了起来。
话说得简单,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一字一句都妥帖得很。
当时使团的人在屋里喝酒。
酒喝得多了些,随从们也放松了,有的靠在廊下打盹,有的凑在一起闲扯。
谁也不曾防备,便有四个人影从后头的矮墙翻了进来。
那四个人翻墙进来,原是想偷东西的。
他们在附近转悠了好几日,专挑富贵人家下手,这回是瞅准了使团住的这院子,以为里头堆满了从召国带来的珍宝,想趁着夜深人静摸进去捞一笔。
谁知道翻进来之后,没找着放珍宝的屋子,倒撞上了那几个喝得醉醺醺的随从。
两边一打照面,都吓了一跳。
当时随从们以为是刺客,那四个人以为是叫人发现了,二话不说就打起来了。
随从们虽然人多,可都喝得腿软,那四个人却是个个精壮,这一打起来,随从们便吃了亏。
也是赶巧,今夜正好有一队秦卒在附近巡逻。
带队的伍长听见这院里喊声不对,当即带人冲了进来。
那四个人见势不妙,想跑,可秦卒已经把院子围住了。
他们还想反抗,当场就伤了三个,不过全部被拿下了。
昭秋听到这儿,插了一句:“伤了的,没死?”
些许贼人,竟然敢动召国上大夫,反了天了!
“伤了三个。”杜衡点点头,“都是皮肉伤,不打紧。后来审过了,四个贼人,一个不少。”
“审过了?”昭秋看着杜衡,“审出什么来了?”
杜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歉意:“秋大夫见谅,这几个都是积年的老贼,嘴硬得很。”
所谓积年的老贼,其实就是惯犯了,一直没落网的那种。
盗贼在这个时代,其实是很常见的,只要动作够快,不被人发现,基本没有生命危险。
就算被发现了,逃了去,换个模样,又能重新出来。
如果在这一地暴露了个精光,大可化作流民,换处地方。
“不过上了大刑,还是交代了,就是偷东西的,没别的心思。”
“也怪下官安排不周,使团住进来之前,本该加派人手巡守,是下官疏忽了。”
昭秋听着这话,心里头那点疑惑不但没消,反倒更重了。
四个贼。
翻墙。
偷东西。
撞上随从。
扭打。
被秦卒拿下。
听着都顺。
听着都合情理。
听着——都像是早就编好的。
可他没吭声,只点了点头,示意杜衡往下说。
杜衡便接着说了下去。
那四个贼人被拿下之后,问明了来龙去脉,便报了上去。
廷尉署这边得了消息,杜衡亲自去了一趟,把那四个贼人又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之后,便按秦律处置了——
“已经全部斩首。”
全部斩首?
斩了?
昭秋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斩了?”
“斩了。”杜衡点点头,“惊扰使团,打伤召国官员,按秦律当斩。”
“秋大夫放心,那几个贼人,如今一个都不在了。”
昭秋靠在榻上,半天没说话。
就这么斩了,是不是太快了,秦国的廷尉署执法都这么快的吗?
斩了。
四个贼,说斩就斩了,连个囫囵人都没留下。
他忽然有点明白杜衡为什么这么晚还过来了。
不是来探病的,是来报丧的。
报那四个贼的丧。
死无对证。
昭秋心里头冒出这四个字。
那四个人到底是不是贼,都随着那四颗脑袋落地,一了百了。
昭秋看着杜衡,杜衡也看着他,脸上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笑。
“秋大夫受惊了。”
杜衡换了个话头,“君上已知晓此事,尤为在心。”
“今夜原该亲自来看望秋大夫,只是夜已深,怕惊扰了秋大夫歇息,便吩咐下官代劳。”
“临来的时候,君上特意嘱咐下官带些东西来,给秋大夫压压惊。”
说着,杜衡朝门外唤了一声。
门开了,四个杂役抬着两只大箱子进来。
箱子看着就沉,那四个人抬得有些吃力,一步一步挪到榻前,轻轻放下。
杜衡走过去,亲手掀开第一只箱子的盖子。
烛光照进去,昭秋只觉得眼前一晃——满满一箱子,全是金银。
金饼、银锭,整整齐齐码着,映着烛光,黄澄澄白花花的一片。
杜衡又掀开第二只箱子。
这一箱,是除了金银器,还有上好的美玉,价值不菲。
昭秋看着那两箱东西,眼睛瞬间瞪直了。
他在召国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奈何那些东西,都没进了他的府库,自己也就只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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