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公,召国当真只有三千兵甲?”
赢说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这数字并非凭空臆想,而是之前与赢嘉一同观阅军报简牍时所见。
那泛黄的竹片上,刀刻的字迹力道遒劲,记录着探子辗转送来的讯息。
召国两城之地,城头守卫不过三百余,月运粮草仅够三千人支用,据此估算兵甲总数约三千之数。
可现在听屋内召人谈及生擒秦将时的底气,与这 “三千兵甲” 的记载简直判若云泥。
这年头国君知晓外界事,全凭人力奔波传递。
探子将所见所闻刻在竹简、甲片之上,由驿卒日夜兼程送进宫闱,等讯息递到他手中,早已是十天半月后的旧闻。
而兵力估算这般大事,也不过是靠探子数城头守卫,核运粮车辆,粗粗揣摩而来,虽有参考价值,却终究难辨虚实。
“回君上,此事,大司马甚详。” 费忌低声应道,顺势将话题转移。
身为太宰,虽偶涉军务,终究不及大司马总揽全局,此刻这般回应既合乎情理。
既然费忌这这般说了,赢说也知道问下去没个结果,刚想看看赢三父有何高见,就先瞥见赢三父下意识点头,显然也认同这番说辞。
得了,两位“护法“都不知,那就不用问了。
赢说不知道的,费忌二人心中此刻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追随宁先君时,秦国与召国素来相安无事,从未有过正面战事。
至于更久远的年代,那些可能存在的交锋,却因无专职史官记载,只剩下礼庙祭祀偶尔提及的片言只语。
而像生擒秦将这般有损国威的败仗,向来是当任国君的污点,礼庙之中怎会轻易落笔?
今日亲耳听闻召人谈笑间提及此事,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倒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这才真真切切将两人镇住。
三千兵甲在二人眼中不过是偏师规模,如何能生擒秦国悍将?
莫非这召国的兵卒,竟全是以一当十的精兵强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缠绕住心神,让二人越发觉得召国迷雾重重。
赢说望着两人神色,心中的疑窦更甚。
军报简牍的记载与召人展现的实力形成尖锐的反差,而史官缺失导致的史料空白,更让过往的真相无从考证。
那些看似可靠的军报,或许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误区,召国会不会是刻意隐藏了兵力?
廊下的风渐渐转厉,卷着夜色里的尘埃,扑在赢说的脸上,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寒意。
方才召人那几句酒后真言,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原本就不甚稳固的认知。
此刻只觉得心慌意乱,胸腔里的那颗心怦怦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团乱麻,在他脑海中疯狂缠绕,剪不断,理还乱。
召国只有三千兵甲,这是军报简牍上刀刻的 “事实”。
是探子耗费半月光阴辗转传回的讯息。
可召人谈及生擒秦将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又由不得他不信。
都说酒后吐真言,那些召人醉意醺然,言语间毫无避讳,不像是刻意编造的谎言。
若那战败的往事是真的,若三千兵甲便能生擒秦国悍将,那召国的实力,当真不能小觑 。
这小小的两城之国,怕不是藏着一头蛰伏的猛虎,只是先前一直伪装成无害的羔羊。
可他能相信谁呢?
赢说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镇定了些许,却挡不住心底翻涌的茫然。
原主的记忆零散破碎,大多是关于宫廷礼仪,宗亲关系的模糊片段。
至于秦国与召国的过往纠葛,朝堂暗流,他所知甚少。
这些日子以来,他所能依托的,不过是原主留下的些许记忆残影,以及暗中培养的少量班底。
寥寥数十人,在庞大的秦国朝堂与复杂的邦交迷雾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朝臣们各有心思,放眼整个秦国,他竟找不到一个能全然托付、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而就在这时,白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闯入了他的思绪,带着一连串挥之不去的疑问。
白衍,此人真的可信吗?
赢说眉头紧锁,谈及召国时,白衍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那般真切,那般炽热。
只求借秦国之力,向召国复仇。
自己最初对於白衍的信任,多半源于那份不幸的恻隐,以及对其不幸遭遇的同情。
他觉得,白衍与昭孙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而自己想要稳固君位、扩张疆土,恰好与白衍的复仇之心不谋而合。
这是一场明明白白的利益交换,白衍需要秦国的兵力作为复仇的利器,而自己需要白衍这样熟悉召国国情的谋士,为攻打召国铺路。
有共同的敌人,有相互需要的利益,这样的投效,似乎本该是牢不可破的。
可如今,召人酒后的闲谈,却让他对这一切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
如果白衍说的故事是假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心神。
或许,那些所谓的 “不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只是为了博取他的同情与信任。
赢说的后背渐渐渗出冷汗,顺着脊椎缓缓滑落,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开始顺着这个可怕的猜想,一步步往下推演。
会不会,这一切都是召国设下的圈套?
召国也许确实没有主动进攻秦国的实力,毕竟两国国力悬殊。
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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