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白衍,拜见秦君!”
这一拜,可以说是非常标准的士礼,若没有常年的宫廷熏陶,是做不出这般自然的。
赢说没有叫他起身。
他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个躬身行礼的狂生,心里窃喜。
自己,说不定真的发现宝了。
“起来说话。”
“谢秦君。”
白衍直起身,依然垂着眼,可脊背挺得笔直。
刚才那副懒散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静的像水,像那深潭的水,
可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流。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赢说问。
“从将军,从秦君踏进这层地牢开始。”白衍老实回答,“不,更早。昨夜秦君尊驾亲临大司徒府时,草民虽醉,可也并非全无知觉。”
赢说挑眉:“哦?”
“赵大人亲自押送,送入宫牢而非廷尉狴牢,今日又劳动‘参将’亲至……”
“这些,都不是一个醉酒冲撞的庶民该有的待遇。”
他说得有理有据。
赢说点点头,却不接这个话茬,反而问:“那你可知,寡人为何要亲自来?”
白衍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秦君想知道,昨夜那句诗,究竟是醉话,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有人在借酒装疯,故意说给秦君听的。”
这话说得大胆。
赢说盯着他:“那你是吗?”
白衍笑了。
这次的笑,和刚才都不一样——少了几分狂气,多了几分坦然。
“草民若说是醉话,君上信吗?”他反问。
“不信。”
“那草民若说是故意的,秦君又当如何?”
赢说淡淡一笑。
他转身,走到牢房外摆着的木桩子前,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灰。
倒也不在意,直接坐了下去,抬头看向栅栏内的白衍。
“你若说是故意的,那寡人就要问问了。”
“你投入大司徒府门下,寸功未立——这样的人,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在寡人面前‘故意’说那样的话?”
这话问得极其犀利,几乎是在质问白衍的资格。
一个门客,三年不献策,终日饮酒,现在却想在一国之君面前“露脸”?凭什么?
白衍却似乎早有准备。
“因为大司徒,”
“给不了草民想要的东西。”
赢说挑眉:“哦?”
他想过很多种回答——比如“怀才不遇”,比如“待价而沽”,甚至“故弄玄虚”。
可唯独没想到是这个。
“是什么东西?”赢说问。
白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栅栏边,双手握住粗糙的木栏,目光越过赢说,看向地牢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里,几盏长明灯的火苗在微弱地跳动,像困在幽冥中的孤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这东西……那要看秦君,心有多大。”
这话说得玄乎。
赢说眯起眼:“何意?”
白衍看向赢说。
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沾着污迹的脸,竟有一种奇异的神采。
“秦君登基以来,久病不朝,朝堂上有太宰费忌把持朝政,有大司徒赢三父分庭抗礼。其余诸卿,或依附于太宰,或亲近于司徒,或明哲保身,作壁上观。”
“敢问秦君手中,除了宫卫亲军,还有多少真正听命于君上的人?”
“可即便如此,秦君最近为何又动作频频,莫非,真到了油尽灯枯之地以备后事?”
赢说瞳孔微缩。
这话,说到了他心坎上。
“继续说。”
“昨夜太宰府纵火,大司徒遇刺——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夜,太巧了。”
“巧到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那你觉得下棋的人是谁?”赢说抛问道
“草民不敢妄言。”白衍垂下眼,“但草民知道,无论下棋的人是谁,秦国,终有一变。”
“哦?”赢说身体微微前倾,“那你倒是说说,何变?”
白衍抬起头,直视赢说:“秦君今夜扮作参将来此,不就是已经开始了吗?”
四目相对。
地牢里又陷入寂静。
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这次跳得很厉害,几乎要熄灭了。
老吴在远处见状,连忙小跑过来要添灯油,却被外头的宫卫一个眼神制止了。
有些话,只能在这昏暗中说。
有些事,只能在这不见天日之地谋划。
“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赢说端坐在木桩上,双手按膝,身子微微前倾,这样的倾听姿态,也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这白衍,当真不凡。
从昨夜那句“纵是良驹亦染尘”,到今日地牢中这番对答,每一句话都藏着机锋,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
这样的人,若是真心投效,或可大用;若是心怀叵测……
赢说盯着栅栏内那个白衣身影,等待着他的答案。
白衍却是向后退了两步,退到牢房中央那片最暗的阴影里。
油灯的光只能照见他的轮廓,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然后,他缓缓躬身。
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恰到好处的士礼,而是——伏地而拜。
额头触在冰冷的石地上,双手平伸,整个人匍匐在地。
这是最隆重的礼节,通常只有在祭天、祭祖,或者面对生死大事时,才会行此大礼。
赢说眉头微皱。
他预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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