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土产外贸收购总站出来,陈军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带着刘灵,直奔县城最繁华的中心街。
一座三层高、外墙刷着黄色涂料的苏式建筑拔地而起,门头上方挂着五个红漆大字,县国营百货大楼。
这里,是八十年代初全县老百姓心目中的购物天堂。
把自行车在门外的车棚里锁好,交了两分钱的看车费,陈军牵着刘灵的手走进了大楼。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新布料、糕点香精和廉价雪花膏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头攒动,一排排锃亮的玻璃柜台后头,站着穿着白大褂、戴着蓝套袖的国营售货员。
刘灵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根本不够用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好东西。
玻璃柜台里,摆着花花绿绿的糖果、一摞摞的搪瓷盆、印着大牡丹花的国民床单,甚至还有亮晶晶的上海牌手表。
但骨子里的勤俭节约,让她根本不敢往那些贵重的东西上看。
她拉着陈军那宽厚的大手,径直挤到了一个卖劳保用品和粗布的柜台前。
“同志,这副翻毛皮的干活手套多少钱?”刘灵指着柜台里一副极其厚实耐磨的皮手套,小声问道。她想着陈军天天进山握斧头拿刀的,太费手,得给他买副好手套。
“一块二!不要票!”
售货员眼皮都没抬,手里“噼里啪啦”地扒拉着算盘。
“拿一副。”
刘灵刚要从兜里掏钱,陈军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大冷天跑一趟县城,就买这粗笨玩意儿?”
陈军转过头,看着柜台另一侧挂着的一排排鲜艳布料,直接拉着刘灵走了过去。
他以前抠门,那是穷怕了;现在兜里揣着八百块现金,他要是再抠门,那赚这钱还有什么意义?
“同志,把那卷大红底色、带白碎花的的确良拿下来瞅瞅。”陈军指着货架最高处的一卷布料,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的确良?”
刘灵吓了一跳,赶紧拽陈军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哥,那布太贵了,而且不吸汗。咱们买点便宜的老粗布,回去能做两身棉袄罩衣就行了……”
的确良,这可是八十年代初最时髦、最洋气的布料。
穿在身上挺括不起皱,颜色鲜亮,但价格极其昂贵,不仅要钱,还要极难搞到的高级布票。
“听我的。”
陈军不容置疑地拍了拍她的手。
售货员把那卷红底白花的的确良砰地一声放在玻璃柜台上:“一尺一块五,外加三寸高级布票。扯多少?”
“给我扯一丈二!够做一身褂子和一条裙子的!”
陈军连奔儿都没打,直接从兜里掏出刚才周站长给的布票,连着两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售货员一看这穿着破棉袄的汉子竟然这么阔气,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拿起木尺子“唰唰”地量好尺寸,大剪刀一挥,哧啦一声撕下了一大块鲜艳平整的布料。
刘灵抱着那块散发着新布香味的的确良,脸红扑扑的,心疼得直咬嘴唇,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哪个年轻媳妇不爱美呢?这块布要是做成衣裳穿回靠山屯,估计能把大嫂刘翠芬的后槽牙都给酸倒了。
“走,还没完呢。”
陈军把布卷好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又拉着刘灵来到了日化用品柜台。
“拿一盒友谊牌的雪花膏,再拿一对红头绳。”
陈军指着玻璃柜台里一个精致的蓝色小铁盒说道。
“哎哟,哥,这不要了吧……”
刘灵这下是真的慌了。
友谊牌雪花膏,那是城里吃公家饭的体面姑娘才舍得用的高档货,一小盒就要两块多钱,都能买好几斤大棒骨了!
“同志,给您包好了,一共两块四毛钱。”售货员动作麻利地把蓝色小铁盒递了出来。
陈军痛快地付了钱,接过那盒雪花膏。
他扭开那个蓝色的铁皮盖子,揭开上面那层薄薄的锡纸。
一股极其浓郁、带着茉莉花和栀子花混合的甜香,瞬间飘了出来。
陈军用粗糙的食指挑起一点雪白的膏体,在刘灵惊讶的目光中,轻轻抹在了她因为常年吹山风而略显粗糙的手背上,慢慢揉匀。
“香不香?”
陈军低声问道。
“香……”刘灵低着头,闻着手背上那股迷人的香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我媳妇长得这么俊,就得用最好的东西。”陈军把小铁盒塞进刘灵的手里,“以后洗完脸、洗完手就抹上,咱们不差这几块钱。”
周围几个正在买蛤蜊油的城里大妈,看着这个穿着土气、却把媳妇宠上天的魁梧汉子,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在百货大楼里扫荡了一圈,陈军又去副食品柜台割了五斤最肥的带皮五花肉,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和两包大前门香烟。
眼看着帆布包塞得满满当当,陈军这才带着刘灵走出了百货大楼。
“灵儿,你在这儿看着车。”
陈军把二八大杠推到一个避风的向阳角落,将帆布包挂在车把上,从兜里掏出一个旧麻袋递给刘灵,“我去百货大楼后头的那条巷子里转转。”
“哥,去那儿干啥?”刘灵有些紧张地抓住了车座。
“我去看看能不能碰见倒爷。刚才在山货站,周站长说后头巷子里有几个门路广的,我想去碰碰运气,弄点供销社里不要票的好东西。”陈军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那……那你小心点,要是碰见红袖标就赶紧跑啊。”刘灵嘱咐道。
“放心吧,哥心里有数。”
陈军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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