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极品紫电貂皮,被陈军用楦板撑着,挂在绝户屋背阴通风的屋檐下。
寒风吹过,那紫黑中透着暗金光泽的绒毛犹如水波般荡漾。
这不仅仅是一张兽皮,在靠山屯村民的眼里,这就是一沓厚厚的大团结,是一座金山。
一千块钱啊!
在这个壮劳力在地里刨食一天才赚几个工分、年底分红一家子能分个几十块钱就烧高香的八十年代初,一千块钱的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安分守己的庄稼汉红了眼,更能让那些本就贪婪的人彻底发狂。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下午,绝户屋那扇用几根破木条钉成的柴门,就差点被人给踏破了。
最先上门的,是村里那些平时八竿子打不着、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打的远房亲戚。
“哎哟,大炮啊!在家忙着呢?”
村西头的王寡妇拎着半截干瘪的萝卜,脸上堆着仿佛能挤出二两香油的假笑,推开了院门。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村里的媳妇,手里不是捏着一把干豆角,就是端着半碗苞米碴子。
“王婶,有事?”
陈军正坐在院子里的木墩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把锋利的剔骨猎刀。
“瞧你这孩子,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们两口子啦?”
王寡妇自来熟地凑到屋檐下,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貂皮,直咽唾沫,“大炮啊,婶子以前就看出你是个有大出息的。这不,马上就出正月了,我家你大柱兄弟开春要说媳妇,女方非要个缝纫机……婶子寻思着,你这皮子卖了也是一千多块,能不能……先借婶子五十?你放心,秋收分了粮肯定还!”
“是啊大炮,我家那口子腰疼,想借个十块钱去抓点药……”
“大炮,三叔家想翻修房顶,借个二十呗?”
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睛全都绿幽幽地盯着陈军,仿佛陈军兜里现在已经揣满了一千块钱,不借给他们就是丧良心。
这就是人性。
你穷的时候,他们怕你沾上边,恨不得躲出八丈远;你发达了,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绿头蝇,打着乡里乡亲的旗号,心安理得地来打秋风。
陈军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的破布顺着刀刃缓缓抹过,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各位婶子、大叔。”
陈军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眼神冷漠得像屋檐下的冰凌,“第一,这皮子现在就是一块生肉皮,一分钱还没换回来。第二,就算换了钱,那也是我拿命从鬼见愁的悬崖上博回来的。”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常年在山里厮杀养成的压迫感,逼得那几个村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这绝户屋的房顶,去年漏了一冬天的雪;我家灵儿,前十几年连顿饱饭都没吃过。这钱,我得留着开春翻修大瓦房。这门槛,各位还是别踩了,东西拿回去,不送。”
陈军的话说得一点面子都没留,像刀子一样直接切断了这些人的念想。
“你……你这孩子咋这么抠搜呢!借点钱又不是不还!”
王寡妇恼羞成怒,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
“黑龙!”
陈军没废话,低喝了一声。
“汪!”
一直趴在屋门口的黑龙猛地窜了起来,冲着王寡妇等人露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狼一般的低吼。
那体型,那凶相,吓得这帮人手里的萝卜和干豆角都掉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呸!什么东西!有两个臭钱显摆啥!迟早被山里的黑瞎子拍死!”
门外传来几句酸溜溜的咒骂,陈军全当是狗吠,根本没往心里去。
赶走了这帮外人,陈军知道,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
果不其然,天擦黑的时候,绝户屋的柴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这一次来的,是老陈家的人。
大嫂刘翠芬走在最前面,手里破天荒地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面糊糊。
她身后,二哥陈虎搀扶着弓着腰、时不时虚弱地咳嗽两声的陈铁山,慢吞吞地挪进了院子。
“老三啊……”
陈铁山一开口,声音沙哑。
他看着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的陈军,老眼里挤出两滴浑浊的眼泪,“爹这几天……胸口疼得厉害,怕是不行了啊……”
刘翠芬赶紧接上话茬,那张平时尖酸刻薄的脸,此刻强行挤出一副苦大仇深、通情达理的模样:
“老三呐,以前是大嫂不对,大嫂嘴碎,你别往心里去。可咱爹这病不能拖啊!赤脚医生说得去县城大医院拍片子。咱们家那点底子你也是知道的,早就让你掏空了。现在你出息了,打着了紫貂,发了大财,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亲爹病死啊!”
“是啊老三,打断骨头连着筋。一千块钱呢,你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个百八十块的,先把爹的病看上,这可是大孝啊!”
陈虎也在一旁帮腔。
好一出父慈子孝、血浓于水的苦情戏!
如果昨天没听见刘翠芬在墙头外头恶毒地咒骂这貂皮是破烂,如果以前没经历过分家时被扫地出门的绝望,陈军没准还真会被他们这副可怜相给骗了。
陈军坐在木墩子上,慢条斯理地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抬眼看着这荒诞的一家子。
“病了?”陈军挑了挑眉毛。
“病了!病得起不来炕了都!”
刘翠芬赶紧把手里的白面糊糊往前递了递,“老三,你看,这白面还是你走前留下的,家里一口没舍得吃,都给你端来了……”
“吱呀。”
里屋的门推开了。
刘灵穿着那件红呢子大衣走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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