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很轻。
却像一下撞进郑秀英心口。
她再也忍不住,闭了闭眼,眼泪又落下来。
苏云手臂慢慢收紧。
郑秀英整个人被他拢得更近。
她没有躲。
甚至在那一瞬间,轻轻把额头抵在了他胸口。
屋外冷风吹进破窗。
她却一点不觉得冷。
苏云低头看着她光洁额头。
昏黄煤油灯下,她眉心那朵粉色桃花已经收敛了光。
只剩淡淡虚影,像被夜色藏起来。
苏云嘴角微扬。
下一刻,他低头。
一个极轻,却带着不容躲避意味的吻,落在郑秀英额头上。
郑秀英整个人猛地一颤。
她双手下意识攥紧苏云衣襟。
眼睛闭上。
眼角一滴泪滑下来,落在苏云胸前的布料上。
她没有说话。
可那一瞬间,她的心防已经彻底塌了。
药罐不再翻滚。
炭火也彻底暗了下去。
这一夜,七队医疗站没有再出事。
民兵守了前后门。
马胜利披着旧棉袄,在院门口坐到后半夜,咳得胸口发闷也没回屋。
大壮抱着步枪,眼睛瞪得像铜铃。
郑强把村外那条土路来回走了三趟。
谁都怕黑市的人反扑。
可一直到天色发青,村外都安安静静。
第二天清晨。
七队医疗站门口又挤满了人。
昨晚没看完病的乡亲,天不亮就背着大背篓过来排队。
有人一边跺脚一边往村口看。
“昨晚说是敌特,公社那边咋还没来人?”
“来了能咋?苏大夫都把人废了。”
“你小点声,那是正当防卫。”
“俺知道,俺就是痛快。”
正说着,村外忽然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泥泞土路尽头,两辆吉普车压着冻硬的泥辙,直直朝医疗站开来。
车头挂着县里的牌照。
后面还跟着一辆挎斗摩托。
人群瞬间静了。
马胜利拄着拐杖从院里出来,眸子微缩。
孔伯约扶了扶破了片的老花镜,神色一滞。
“县里公安?”
大壮喉咙一滚。
“不会真来抓苏大夫吧?”
马胜利眼睛一瞪。
“放屁!”
可他握拐杖的手,还是紧了紧。
吉普车停在医疗站前。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腰杆笔直,肩上风霜还没拍干净。
他身后跟着几个公安,还有公社武装部的人。
马胜利迎上去。
“同志,俺是七队生产队长马胜利。”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台阶上的苏云。
“哪位是苏云同志?”
苏云穿着白褂子,刚从前厅出来。
袖口干净,神色淡然,仿佛昨夜打废三个黑市盲流的人不是他。
“我是。”
中年男人上前两步,伸出手。
“县公安局,赵国栋。”
“苏云同志,昨晚辛苦了。”
这话一出,院里所有人都愣住。
不是问话。
不是抓人。
是辛苦了。
马胜利神色一僵。
孔伯约眸子瞪大,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苏云眸光微闪,伸手与他一握。
“赵局长客气。”
赵国栋手掌用力晃了晃,语气很沉。
“你们七队警惕性很高。”
“昨晚武装部接到电话后,县里连夜行动。”
“军区那边也派人配合。”
“以彪哥为首的黑市团伙,已经被一锅端了。”
人群轰的一下炸开。
“端了?”
“彪哥被抓了?”
“老天爷,真抓了?”
赵国栋抬手压了压。
“彪哥团伙窝藏枪支,倒卖国家物资,私吞救灾药品,长期欺压群众。”
“昨夜证据确凿。”
“包括彪哥本人在内,骨干十九人全部落网。”
“剩下的小喽啰,也跑不了。”
他顿了顿,看向苏云。
“你们七队这次不是斗殴。”
“是协助公安和武装部,破获一起严重破坏基层医疗秩序的大案。”
“苏云同志,你立功了。”
这一下,七队医疗站门口彻底沸腾。
大壮激动得枪托往地上一杵。
“俺就说苏大夫没错!”
郑强眼睛通红。
“这帮狗东西再也不能来祸害七队了!”
徐春花在人群里抹着眼角。
“苏大夫这是给十里八乡除害啊!”
马胜利拄着拐杖,胸口起伏,忽然咧嘴笑了。
“好,好啊!”
“这下俺看谁还敢说咱七队医疗站惹事!”
孔伯约扶着镜框,声音都带了点发飘。
“不是惹事,是立功。”
“这材料得好好写。”
“得写清楚,写明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苏云身上。
台阶上,苏云神色从容。
白褂子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他没有得意,也没有急着表态。
只是嘴角微勾,淡淡开口。
“赵局长,七队医疗站只想安安稳稳给群众看病。”
赵国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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