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入沸腾的铁锅。
“郑秀英,看着火候,大火煮开转小火,熬到汤色变深褐。”
苏云擦了擦手,将砍刀扔给郑强。
“剩下的药材你来劈,每口锅下三斤。”
“明白!”郑强抡起砍刀就干。
药香随着蒸汽在打麦场上弥漫开来。
就在第一批药汤快要熬透的当口。
人群外围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激烈的争吵声。
“都给我停下!”
一个穿着半旧中山装、别着公社袖标的精瘦干部,举着一根棍子拨开人群。
身后还跟着两个面色阴沉的大队干部。
他挤到铁锅跟前,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深褐色汤药。
“这是啥?”精瘦干部皱着眉头,鼻子凑近锅沿闻了闻。
“树根子?”
他猛地抬起头。
“哪个大队的赤脚医生?谁批准你在这用大锅熬树根子给人喝的?”
马胜利一步跨到前面。
“你哪个大队的?俺们七队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精瘦干部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公章的介绍信。
“五队副队长王铁柱。俺们五队送来了三十多号重病号。”
他一把拍在铁锅边沿上。
“俺娘也在担架上躺着!”
“可俺绝不允许有人拿树根熬的泥汤子往俺娘嘴里灌!”
王铁柱扯着嗓子转向围观的灾民。
“乡亲们!你们都长长眼!”
“这锅里煮的是啥?树根子!”
“连正经的消炎药片都拿不出来,就敢拿一锅树根水来糊弄人命!”
“这不是治病!这是草菅人命!”
他这一声炸雷。
原本就满心焦虑的灾民群体中,立刻炸开了锅。
“他说得对啊!这树根子能治啥病?”
“俺家娃烧得快死了,喝这玩意能行吗?”
“万一喝死了咋办?谁负这个责?”
质疑声浪越来越大。
几个原本端着碗要去接药的村民,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郑秀英急得眼眶通红,握着药勺的手直打颤。
“这是防风!正经的防风!不是什么树根子!”
“防风是个球!”王铁柱一巴掌拍在郑秀英手里的药勺上。
药勺飞出去。
“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在这充大夫?”
“砰!”
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极其粗暴地攥住了王铁柱伸出去的手腕。
苏云深邃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
“再碰她一下试试。”
王铁柱手腕被攥得骨头发响,疼得脸都白了。
“你他娘的放手!”
“我放手可以。”
苏云嘴角极其冷地扬了一下。
“你五队送来的三十个病号,现在立刻拖走。”
“一个都不留。”
王铁柱神色一僵。
“你……你说啥?”
“听不懂?”苏云松开手。
从军大衣最深处的暗兜里,抽出那张钱永年亲手签字盖章的手书。
“全公社医疗物资调拨权,在我手上。”
苏云将那张白纸在王铁柱面前晃了一下。
“信我,喝药。”
“不信,带你的人滚。”
“我苏云不伺候。”
王铁柱死死盯着那张纸上的公社大印。
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苏云收起手书。
转过身。
“马队长。”
马胜利挺着胸脯。
“在!”
“第一锅药熬透了。”
苏云嗓音极其沉稳。
“从七队自己的重症病号开始灌。”
“灌不进去的,掰开嘴,用竹管子往里送。”
“明白!”
马胜利一挥手。
郑强和大壮二话不说,端起一碗滚热的深褐色药汤。
直接扑向最近的一副担架。
担架上的老妇人烧得人事不省。
郑强粗糙的大手掰开老人干裂的嘴唇。
大壮拿着竹筒一点一点地往里灌。
整个打麦场上。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被灌了药的重症病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娘!俺娘动了!”
一个跪在担架旁的妇女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去。
那个原本高烧到昏迷、面色青紫的老妇人。
紧闭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两下。
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发出一声极其虚弱却清晰的呻吟。
“烧……烧退了!”
妇女颤抖着手摸上老人的额头。
“不烫了!真的不烫了!”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一副又一副担架上,原本冻得手指脚趾发黑的重症病患。
溃烂的冻疮肉眼可见地停止了扩散。
青紫的面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泛起了一层微弱的血色。
打麦场上。
死寂了整整三秒。
然后。
爆发出一阵掀翻天的哭喊。
“活了!俺爹活了!”
“神药!这是神药啊!”
王铁柱的腿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了苏云面前的雪地里。
额头死死砸在冰壳子上。
“苏大夫!俺有眼不识泰山!”
“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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