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在九点半结束。
方敬修站在宾馆门口送客,一一握手告别。
安琦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方处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方敬修握了握她的手。
松开手后,她忽然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私人号码,有需要可以联系。”
方敬修接过,扫了一眼。
不是文旅集团的官方名片,是素白的卡纸,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手机号。
这是私交的信号,也是一种试探。 五年了,她想看看他心里还有没有位置。
“谢谢。”他把名片收进口袋,动作很自然,看不出情绪。
安琦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很淡的笑:“保重。”
然后转身离开。白色西装套裙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像当年拖着行李箱离开时一样。
方敬修站在原地,没动。
秦秘书走过来:“领导,车备好了。”
“等会儿。”方敬修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在夜色里跳跃。他深吸一口,吐出烟雾,看着安琦的车灯在停车场拐弯处消失。
都过去了。
他对自己说。
可身体里某个地方,还是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
不是痛她离开,是痛那些真心实意付出过的岁月。
那些一起讨论政策的夜晚,她等他加班等到睡着的侧脸,第一次项目落地时她高兴得跳起来的样子……
那时候他是真的想过有以后的。
但后来呢?
后来她看着他科长的位置坐了一年又一年,眼神里的期待慢慢变成了焦虑,变成了不甘。
她说:“方敬修,我等不起了。女人的青春就这几年。”
他当时说了什么?
好像是:“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摇头:“女人青春就几年。”
然后她就离开了。
然后嫁给了一位领导,从此步步高升。
官场上的女人要么有背景,要么有手腕,要么……有男人。
安琦选第三条路。
人各有志。
他看着手指的尾戒,她以为是自己对那段感情的守贞?
她错了。
尾戒的不婚主义的标志,也是给自己的警示:别轻易动心,动了心就要有能力护得住。
烟燃到一半,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了一下。
很轻的震动,隔着西装布料传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戳。
方敬修怔了怔,掏出手机。
是陈诺的信息。
不是文字,是一个微信自带的戳一戳表情。
一只白色的小手,轻轻戳了戳屏幕。
下面跟着一行字:“修哥,应酬完了吗?【探头】”
方敬修看着那个戳一戳的表情,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但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就这么松了下来。
她在用这种方式,轻轻戳破他沉浸在往事里的情绪泡泡。
没有追问你怎么不回信息,没有抱怨我等了好久,只是一个俏皮的戳一戳,加一个探头的表情。
高明。
方敬修想。
她总能用最轻松的方式,抵达最深处。
他打字:“刚忙完。”
几乎是秒回:“累不累呀?”
方敬修背靠在酒店门口的廊柱上,又抽了口烟,才回:“有点。”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承认累。
以前不会。
以前他是方处长,是修哥,是那个永远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人。
累这种情绪,太私人了,私人到不该展露给还没确定关系的人看。
但今晚,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还没完全散去,也许是安琦的出现搅动了深埋的情绪,也许是……陈诺那个戳一戳戳破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累了。
陈诺回得很快:“那您快回酒店休息!泡个热水澡会舒服很多【抱抱】”
这次是抱抱的表情,两个小人拥抱在一起。
方敬修看着那个表情,指尖在屏幕上停顿。
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矫情,会觉得越界。但现在他竟然觉得……挺暖的。
也许不是表情的问题,是心的问题。
他回:“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收工了?”
“刚收工!今天拍夜戏,冻死啦【发抖】”陈诺配了个冻得发抖的表情,“但是拍到了特别美的星空,想给您看!”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
是穆赛力的夜空。
深蓝色的天幕上,银河像一条碎钻铺成的河,横贯天际。远处有模糊的山峦轮廓,近处是剧组的灯光设备,在夜色里亮着暖黄的光。
照片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水印:CN 2023.1.15
CN是她的名字缩写。
2023.1.15是日期。
这张照片是她拍的,带着她的视角和温度。
方敬修放大照片,仔细看那片星空。然后他注意到在照片的左下角,有一小块暖色的光晕,像是……篝火?
他问:“那是篝火?”
“嗯!刘导说太冷了,让大家烤烤火再收工。”陈诺回,“我蹲在火边拍的,手都冻僵啦。”
方敬修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
她蹲在篝火边,举着手机拍星空,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鲜活。
这个词又一次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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