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掉下来,只是紧紧抿着唇。
楚雄和王妃、楚清在一旁看着,也是心疼不已,但更多的是一种骄傲。
包扎完毕,楚骁换上一身干净的亲王常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他示意众人坐下休息,自己也靠在主位的椅背上,闭目养神,等待着草原客人的到来。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帐外亲卫通报:“王爷,兀烈台,乌力罕族长,阿茹娜公主到。”
“请。”楚骁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帐帘掀开,三人走了进来。
兀烈台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袍,头发梳理整齐,脸上那战败后的灰败与悲凉尚未完全散去,但眼神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一种看透世事、接受命运的深沉。他手中空空,那杆“血狼牙”并未带来。
乌力罕则显得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胡须凌乱,身上带着明显的风尘与疲惫,眼神复杂,交织着不甘、恐惧、屈辱,以及一丝认命般的沉重。他换上了部落族长觐见贵客时最隆重的服饰,却掩不住那份落魄。
阿茹娜走在最后。她依旧穿着那身皮质猎装,头发重新编过,脸上洗去了泪痕,却依旧有些苍白。她低着头,双手紧握在身前,指尖微微发白,进门后,目光飞快地扫过帐内众人,在楚骁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睫毛轻颤,显露出内心的极不平静。
“见过楚州王。” 兀烈台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依足了礼数,微微躬身。他没有再称“世子”,而是直接承认了楚骁“王”的身份。
乌力罕也连忙跟着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阿茹娜咬了咬嘴唇,也行了一个草原女子的礼节,声音细若蚊蚋:“阿茹娜……见过王爷。”
楚骁起身,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请坐。”
亲卫搬来椅子,三人依言坐下,位置略低于楚骁的主位,与楚雄、陈潼等楚州将领相对。
气氛有些凝滞。
楚雄、王妃等人坐在楚骁身侧稍后的位置,没有说话,将主导权完全交给了楚骁。柳映雪就坐在楚骁下手不远,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对面的草原三人,尤其是阿茹娜。
楚骁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赌约已定,胜负已分。按照约定,圣山千里草原,当归入我楚州版图,设立北庭都护府,行教化,征赋税,草原各部,需遵我楚州律令。”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乌力罕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上肌肉抽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苦涩地点了点头:“王爷……所言极是。赌约……我们认。”
“但是,”楚骁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乌力罕和兀烈台,“草原部族,千百年来逐水草而居,以部落为单位,互不统属,时有攻伐。即便名义上归附,若内部依然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则政令难通,隐患无穷。今日可因赌约归附,明日亦可因利益反叛。此非长治久安之道。”
乌力罕一愣,抬头看向楚骁:“王爷的意思是……?”
“草原,必须统一。” 楚骁斩钉截铁,“不是松散的部落联盟,不是可有可无的盟主。而是要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有明确首领、有统一号令、有常备武力、能有效管辖所有部落的——草原汗庭!或者,按我们的说法,草原行省!”
此言一出,不仅乌力罕脸色大变,连兀烈台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这……王爷,这恐怕……” 乌力罕急声道,“草原各部,习俗不同,信仰有异,千百年来便是如此。即便最强的部落,也只能充当盟主,召集会盟,无法真正号令所有部落,更别提……统一建政了!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亦非强力所能速成啊!”
他说的是实情。草原的政治结构松散而原始,基于血缘、地缘和实力,维系着一种动态的平衡。强盛时,强大的部落首领可以被推举为“大汗”或盟主,但权力有限,部落内部事务依然高度自治。衰落时,联盟便迅速瓦解。想要像中原王朝那样建立郡县制、进行直接有效的统治,在草原上几乎不可能,历史上强大的游牧帝国,其内部结构也远比中原王朝松散。
“我知道很难。”楚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正因难,才必须做。一盘散沙的草原,永远是我中原北疆的威胁。只有将草原真正纳入治理体系,使其成为楚州乃至大乾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名义上的附庸,才能从根本上消弭边患,让两地百姓共享太平。”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兀烈台:“你以为如何?”
兀烈台缓缓抬起头,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王爷目光长远,所图甚大。统一草原……呵,确是根治之策。只是,这过程,恐怕比击败我,还要难上十倍、百倍。非一代人所能完成。”
“事在人为。”楚骁淡淡道,“至少,要从现在开始,打下基础。”
帐内再次沉默。
乌力罕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统一草原?这意味着现有的部落格局将被彻底打破,权力将高度集中,他苍狼部固然可能因此成为草原之首,但也要面对其他部落的激烈反抗,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内战。而最终,这个统一的政权,却要臣服于楚州……这其中的得失利弊,太过复杂。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不语的阿茹娜,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决绝。
“我同意。”她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阿茹娜!”乌力罕惊愕地看着女儿。
阿茹娜没有看他,而是直视着楚骁,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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