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安神费?”
罗晓军对着电话那头笑了,笑声混着刚停歇的雨水味,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凉意。他手里那根受潮的烟怎么也点不着,索性揉碎了扔进泥坑里。
“告诉那个赖皮蛇,钱我有,烧给他当纸钱都够把元朗铺满。”罗晓军对着听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婉儿,你就在售楼处坐着。把门打开。告诉那个村霸,这块地是用来给内地转运物资的。我在蛇口有三千个兄弟,手里都有铁锹。他要是觉得自己脑袋比花岗岩还硬,尽管来拿钱。”
电话那头,林婉儿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懂了。我这就让人去买几挂鞭炮,就在门口放,看谁声势大。”
挂了电话,罗晓军脸上的那股狠劲瞬间收敛。
跟那种地头蛇纠缠是浪费时间,对付流氓,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像流氓。现在的君业电子不是那个在深水埗摆地摊的小作坊了,背后站着的,是整个蛇口工业区急需出口创汇的庞大意志。
“大猛!”罗晓军转身吼了一嗓子,“别他娘的在那看热闹了!炉子架好了没?”
“好了!火都升起来了!”刘大猛光着膀子,浑身肌肉黑得发亮,正在指挥几个工人往那个巨大的烧结炉里填煤。
本来这炉子是烧电的,但蛇口这就几根电线,电压不稳,赵学礼教授一咬牙,直接改成了煤电混烧。土法炼钢的架势,干的却是全世界最尖端的活。
工棚里热得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赵学礼那身中山装早就湿透了,贴在干瘦的脊背上。他戴着厚厚的石棉手套,死死盯着炉温计。
“加钴!现在!”赵学礼大喊一声。
陈大有手忙脚乱地把一包银灰色的粉末倒进进料口。
炉膛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一股蓝幽幽的火苗窜了出来。
“稳住!温度不能降!”赵学礼像个疯子一样,拿着把铁钳在炉壁上敲得当当响,“这就是最后一道坎!过了这道坎,咱们的磁钢就能在一百度的高温下不退磁!让周生那个老王八蛋抱着他的日本货哭去吧!”
三天后。
第一批黑乎乎、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磁体出炉了。
没有精美的抛光,表面甚至还有些坑洼,看着跟废铁渣没什么两样。
陈大有用镊子夹起一块,手都在抖。他把它小心翼翼地塞进那个同样粗糙的耳机单元里,用胶水封死,然后插进了那台刚刚组装好的“黑砖头”随身听。
所有的工人都围了过来。刘大猛手里还拎着半拉没吃完的馒头,大气都不敢出。
“放什么?”阿正问。
“放摇滚。”罗晓军抱着胳膊站在后面,“要炸一点的。”
磁带转动。
“轰——”
不是那种发闷的响声,而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低音轰炸,直接从那个廉价的耳机里喷薄而出,甚至震得放在桌子上的水杯都泛起了涟漪。高音不再是之前的刺耳和劈叉,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撕裂般的质感,亮得吓人。
那种声音的密度和力量感,直接把之前那种干瘪的音质甩出了八条街。
“成了……”陈大有摘下耳机,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这比索尼那款卖两千块的,推力大了至少一倍!”
罗晓军走过去,拿起那个耳机听了听,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就叫大力出奇迹。”罗晓军把耳机扔回桌上,“通知生产线,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这批货,我要在一个月内铺满整个东南亚。”
……
半个月后。
香江,中环。
周生看着手里的财务报表,手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怎么回事?李氏集团的退单怎么又增加了三成?”周生猛地把茶杯摔在地上,“那个罗晓军不是被断了原材料吗?他的货哪来的?”
细辉缩在墙角,脸上的胶布还没撕,声音比蚊子还小:“周生……听说……听说他们自己搞出了磁体,而且声音比咱们的还好。现在泰国的经销商都在抢他们的货,叫什么……‘中国重低音’。价格还只有咱们的三分之一。”
“废物!都是废物!”周生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原本以为掐住了芯片和材料的脖子,君业电子就是案板上的肉。可谁能想到,这帮泥腿子硬是用土办法,在那片荒地上砸出了一条路。
“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周生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只觉得后背发凉。
……
1989年的夏天,对于蛇口来说,是个沸腾的季节。
君业电子厂门口,大红色的横幅拉得比路都宽——“热烈庆祝首批自主产权随身听出口创汇”。
鞭炮的碎屑铺了一地,像是红地毯。
几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低调地穿过那片还在施工的泥泞路面,停在了厂门口。
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穿着白衬衫、神情严肃的年轻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最后,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缓步走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那个简陋得有些寒酸的红砖厂房,又看了看那些光着膀子、满脸笑容的工人,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罗晓军早就等在门口了。他今天难得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虽然脚上还是一双沾泥的解放鞋。
“罗厂长。”旁边的袁部长赶紧介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敬畏,“这位是……”
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了袁部长的介绍。
他走到罗晓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一只满是老年斑却异常有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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