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秋风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卷过落马洲窄小的河面。
罗晓军站在深圳河这一侧黑色皮鞋踩在泥泞混合着干草的土地上。
这一侧是落马洲那一侧是皇岗。
几百米的距离却如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纪。
身后的香江北区依然能看到远处尚未熄灭的霓虹灯火喧嚣奢华充满着金钱烧焦后的硫磺味。而眼前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土黄色几个推土机趴在远处的土坡上宛如沉睡的巨兽。
阿正从那辆借来的国产越野车里钻出来一双价值千金的鳄鱼皮鞋刚落地就被一坨烂泥紧紧包裹。
阿正低头看了一眼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老板咱们在港岛住半山豪宅喝的是几万块一瓶的拉菲每天出入的都是水晶吊灯照着的会所何苦非要在这关口吃这种苦头。”
阿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看着那张印着特批红头文字的投资考察邀请函眼神里全是困惑。
阿正不明白。
“现在的君业电子只要在观塘继续接单每年躺着都有几千万进账。何必冒着风险把钱投进这片连路灯都没有几盏的荒地。”
罗晓军没理会阿正的抱怨。
罗晓军俯下身从泥里拾起一块带着碎砖的红土放在掌心慢慢捏碎。
碎土顺着指缝滑落飘散在风里。
阿正你觉得这泥巴脏。
罗晓军转过头眼神深邃得让阿正不敢直视。
但在我眼里这里的每一寸红土地都埋着未来四十年的金子。
现在的香江固然好却已经是个熟透的水蜜桃。繁华到了尽头剩下的就是漫长的价格博弈。
那里是澡盆养不出真龙。
罗晓军拍掉手上的泥抬头看向河对岸。
只有这里只有这片还带着野性和蛮荒气息的土地才能撑起我的野心。
远处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正快步走来。
中年人身后跟着两名随行人员脚步匆匆甚至有些局促。
那是负责这片区域招商工作的吴干事。
在这个外资还需要小心翼翼试探的年代像罗晓军这样拿着巨额美金执照回来的港商简直就是各方争夺的香饽饽。
“是君业电子的罗先生吗。”
吴干事在几米外站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语气里带着一种长期处于基层劳作后的淳朴同时也透着对罗晓军这一身昂贵西装的敬畏。
罗晓军微微颔首伸出手。
“罗晓军麻烦吴干事专门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听说罗先生要在这片滩涂上盖全亚洲最大的贴片工厂市里非常重视已经专门开了几次闭门会议。”
吴干事握住罗晓军的手发现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港商掌心竟然带着一些只有常年握枪或者劳作才会留下的老茧。
那是属于开拓者的痕迹并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富家子。
“罗先生这里现在的条件确实简陋。”
吴干事指着身后那片还未平整的山头语气有些忐忑。
“通路通电大概还需要两个月如果您觉得环境太差我们可以再商量。”
两个月。
罗晓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让吴干事看不懂的笑意。
“太慢了。”
“下个月月初也就是二十天后我的第一批设备就会从观塘装柜运抵蛇口码头。”
“二十五天后我要在这里看到厂房的框架。”
“三十天后第一条自动化贴片线必须通电试机。”
罗晓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吴干事愣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罗先生这……这不符合建筑规律这里的地基还没打好。”
那就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罗晓军转过身看着阿正。
“阿正把支票本拿出来。”
阿正虽然心里打鼓但动作依旧麻利。
罗晓军在那张汇丰银行的空白支票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数字。
“这张支票是给当地施工队的预付款。”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人不够就去周边的村子里招铁锹不够就去省城的厂里拉。”
“只要能按时交工奖金翻倍。”
罗晓军把支票塞进吴干事手里动作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吴干事看着支票上的那串零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这种在香江商场上磨练出来的效率第一次粗暴地撞进了这个还在沉睡的边陲小镇。
那种对效率的狂热简直如同一团灼热的火将周围阴冷的雾气瞬间驱散。
与此同时在几百米外的草丛后面。
一个蹲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的瘦削汉子正眯着眼盯着罗晓军的方向。
汉子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单筒望远镜旁边停着一辆沾满泥浆的本田摩托车。
“老大这就是那个在香江把咱们的人打出来的罗晓军。”
旁边一个小喽啰低声问道。
瘦削汉子吐出一口浓烟枯瘦的手指摩擦着望远镜的边缘。
瘦削汉子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股阴冷。
财神爷上门了咱们能不欢迎吗。
他在香江再威风回了这片地头也得按咱们的规矩办。
这华强北的地皮谁说给他就给他的。
瘦削汉子跨上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随即消失在泥泞的小路尽头。
罗晓军若有所思地看向摩托车离去的方向。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让察觉到了那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但罗晓军没有动只是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带。
阿正觉得这里的空气怎么样。
阿正使劲嗅了嗅除了烂泥味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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