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允辞看着陆修廷那副令人作呕的正宫做派，听着他那番宣言，嗤笑一下。
“所以呢？陆大公子，一个什么都还没搞清楚的局外人，真觉得自己能永远坐稳男朋友这把交椅？”
陆修廷此刻冷静得反常，冷静得像坐在审讯室里面对一个嫌犯。
他微微抬起下巴，慢悠悠地开口：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倒是你——”
方允辞还没来得及反应，陆修廷已经上前一步，不轻不重地推了他肩膀一把。
“你现在算什么？你是情人啊，一个她无聊时拿来消遣的玩意儿，一个玩具！”
陆修廷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方允辞那张脸终于彻底沉下去。
他继续用最利落的词语一刀刀凌迟：
“你就是个玩意儿，你懂吗？”
陆修廷将两人紧扣的手在方允辞眼前晃了晃：“玩意儿，是可以随时换的。今天是你，明天可能是别人。明白吗？”
玩意儿。
这个词，狠狠砸在方允辞从未被人如此轻贱过的自尊心上。
他心中如何杀意沸腾，外人无从得知。
但方允辞面上的表情，在最初的阴沉之后，竟缓缓恢复了坦然自若。
他语气平静地评价：“不愧是能让监察组那些老油条都闻风丧胆的陆队长……嘴皮子功夫，陆家血脉，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男人将目光转向一旁神色不忍的沈瑶，声音放软，带着近乎委屈的意味：
“宝宝……”
沈瑶心中又是大为震惊。
方允辞居然在装可怜？这是跟谢云舟学的吗？他怎么什么都会？
就在此刻，一个带着不满和虚弱的少年嗓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对峙：
“你们……可以把我姐姐还回来了吗？”
所有人循声望去。
走廊另一端，梁熙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身上套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嘴唇毫无血色，一手撑着墙壁，身体微微晃动，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少年的视线，尤其在沈瑶唇上那抹刺目的鲜红上，停留了很久。
方允辞看向这个即将十八岁的少年，微微眯了眯眼。
一时无人开口。
梁熙衡像是撑不住了，微微偏过头，朝着身后的阴影处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依赖和抱怨：
“怀青哥，你快来帮帮忙啊。说点什么，救救我这可怜的姐姐，或者扶我一把也行，我真站不住了。”
随着他的话音，薛怀青从梁熙衡身后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先是在沈瑶唇角的伤口和与陆修廷十指相扣的手上掠过，顿了顿，随即抬起眼，看向神色莫测的方允辞。
男人脸上笑容不变，语气称得上客气有礼，说出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即将引爆的炸药桶上：
“方先生，陆先生，两位闹够了吗？”
不等回答，他向前走了半步，正好站在一个既能隔开双方、又不显得偏向的位置。
薛怀青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这里的动静，再大一点……需不需要我帮忙，联系一下相熟的媒体朋友？明天的头版头条，想必会很精彩。标题我都替你们想好了，嗯？”
他抬手扶额，轻轻吐出几个字：
“《方陆两家继承人医院斗殴，为争女人当场上演全武行》。如何？够不够劲爆？”
梁熙衡扭头看他时，薛怀青正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明明少年站都站不稳了，薛怀青还又带着恶意，推了他一把，“满意了吗？熙衡？”
梁熙衡被他推得晃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他这位病弱的弟弟身上。
“怀青哥，我让你来劝架，你怎么反倒添乱拱火?”
少年又看了薛怀青一眼：
“算了算了，姐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也不要记恨怀青哥哦。他这个人心里苦，看什么都酸，爱看别人难堪。快过来，你弟弟在这儿等你呢。”
薛怀青笑着道：“说什么呢，我也是帮你啊。快点吧，沈小姐。不然熙衡又要担心到心脏病复发了，怎么办？本来就身体不好，你要多关心关心亲人啊。”
沈瑶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为难、受伤，以及在弟弟面前失了体面的难堪。
“今天太……我先过去。你们……”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显然是觉得今天这场闹剧让她心力交瘁，且在外人，尤其是家人面前丢尽了脸。
陆修廷犹豫着，松开紧扣着沈瑶的手，闷声道：“去吧。好好照顾你弟弟。”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方允辞不置可否，目光却带着深沉的审视，在薛怀青和梁熙衡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沈瑶转身朝梁熙衡走去。
她脚步有些快，带着逃离身后那两个危险旋涡的迫切，也带着对这个弟弟的担忧。
她一走近，梁熙衡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依赖，身体一软，直接将脑袋靠在了沈瑶单薄的肩膀上。
他偏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向沈瑶破损的红唇。
两人脸庞的距离近在咫尺。
沈瑶下意识地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少年的瞳孔清澈见底，却仿佛有种能吸人魂魄的魔力，让人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他微微启唇，无声动了动口型：“姐姐，我好不好？”
——帮你脱困了哦，我好不好？
沈瑶确实松了口气。
她之所以跟过来，就是怕方允辞或陆修廷私下谈些什么，她无法掌握谈话内容，容易陷入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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