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梦中所见,李瞎子的岁月静好,全都靠这狗来维系。
它能制造无形屏障,能在被妖化的村落中觅食,存活至今,绝不仅仅是侥幸。
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陈木心念急转,瞬间便做出了决定,于是收敛了自身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老狗。
老狗依然闭目趴着,胸膛微微起伏。
若非陈木知其不凡,也会仅仅把它当作一条行将就木的家犬。
没有犹豫,陈木再次拿出那副熊掌手套戴上,轻轻按在了老狗额头。
飞熊入梦之术,这次的目标是这条忠诚而神秘的黑狗。
然而陈木这番举动,在刚刚经历剧痛,神智还有些恍惚的刘子明眼中显得格外怪异。
“嗬嗬……”
刘子明忍着脚上固定后的闷痛,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虚弱的讥讽。
“陈木,你当真疯了不成?这时候看一条狗在想什么梦话?它要是能梦到骨头都算它……”
话未说完,便被陈木打断。
“这狗很不一般。”
陈木的目光再次落到老狗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刘子明张了张嘴,看着陈木专注的侧脸,想起自入村之后的种种诡异,那点讥讽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难道这半死不活的老狗,真的藏着惊天秘密?
陈木不再理他,全副身心沉浸在老狗的记忆中。
意识突破蒙蒙黑暗,渐渐的,画面变得清晰。
一只幼小的黑狗在光线昏暗的洞窟中缓缓爬行,极为瘦弱,肋骨根根分明。
洞窟中还有几只看起来更为强壮活泼的幼崽,互相嬉戏打闹,追逐奔跑,却从不带它。
偶尔还联合起来,把它挤到角落,抢夺那份原本属于它的吃食。
而洞窟深处两个庞大而模糊的身影,始终被浓郁的灵雾笼罩。
它们的目光冰冷且挑剔,仿佛在评估一件并不满意的作品。
资质差,不受重视,被排斥。
那股属于小黑狗的委屈和孤独,一点点漫过陈木的意识。
饥饿已经是常态,洞窟里能找到的食物,总是优先供给更加强壮的兄弟姐妹。
瘦小的黑狗经常饿得头晕眼花,却只能舔舐着岩壁上的水珠充饥。
它试图离开洞窟,去外面寻找食物,但总被洞口无形的屏障挡回。
终于有一天,在又一次被抢走食物后,极度的饥饿压倒一切。
它不知怎么钻过了屏障中一道裂缝,滚出了那个冰冷而压抑的家。
外面是陌生的山林,对它而言广阔的可怕。
它惊恐的四处乱窜,躲避着危险,寻找可以果腹的食物。
草根、昆虫、浆果,什么都可以,它从来不挑,却始终填不饱日益空虚的肚子。
它的体力迅速流逝,眼神也变得涣散。
终于在一个暴雨将至的黄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泥泞里。
它绝望的呜咽,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后,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它从泥泞中抱了起来。
画面也由此变得生动明亮,有了色彩和温度。
那是一个面容憨厚,却带着些许精明的庄稼汉,正是李瞎子。
只是那时他的眼睛很亮,尚未失明。
上山砍柴,遇到了濒死的小狗,犹豫一瞬,还是把它裹进了自己并不厚实的衣服里,带回了家。
接下来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快速闪烁,却充斥着纯粹的快乐和极致的依赖。
李瞎子用米汤一口口喂它,小狗虚弱地舔舐,眼神重新有了光彩。
慢慢地,小狗长大,成了半大的黑狗,摇着尾巴跟在李瞎子脚边。
李瞎子下地,它在田埂上扑蝴蝶,李瞎子回家,它第一个冲到门口迎接,夜里就蜷缩在李瞎子床脚发出安稳的呼噜声。
李瞎子教它简单的指令,它学的认真,偶尔李瞎子心情好,扔一块平时舍不得吃的肉骨头给它,看它欢天喜地的叼着跑开,男人脸上露出难得的舒心笑容。
他们一起进山打猎,黑狗灵敏的的嗅觉成了李瞎子最好的帮手。
一次李瞎子误入野猪区,被一头暴躁的公猪盯上,危急关头,黑狗不顾自身安危,狂吠着扑上去撕咬野猪,为李瞎子争取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李瞎子脱险后,抱着受伤流血却依然对他摇尾巴的黑狗,眼眶发红。
嘴里不住念叨,“好伙计!好伙计!”
一年又一年,四季轮转。
院子里,土炕边,山林间,田野上,到处都是一人一狗相依相伴的身影。
黑狗的眼神始终清澈如初,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给了它第二次生命的男人。
李瞎子或许偏执、懦弱,对香火有执念。
但在那个时候,在黑狗面前,他是一个可靠温暖,值得付出一切的主人。
这些简单却充满了温情的快乐时光,在老狗濒临消散的意识深处被一遍又一遍的重温。
相比之下,那些悲惨的变故,乃至它燃烧自己撑起守护结界,在陈木此刻感知到的记忆中只是一闪而过,仿佛被刻意淡化。
仿佛对它而言,那些付出与痛苦,不过是自然而然发生,无需过多强调的代价。
而真正支撑它走到现在的,始终是那些并肩陪伴的温暖。
陈木的意识被轻轻推离记忆之河,重新回归现实。
他缓缓睁开眼,掌心下老狗的鼻头微微翕动,又归于沉寂。
它依然趴在那里,枯槁、衰弱,奄奄一息。
陈木收回手,默默摘下手套,望着这条一心守护在主人身边的老狗,心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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