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上姓?”安平合上眼懒洋洋地问。
“敞东主是镇西的丁二爷,本镇宏字号的店,都是敞东主开设的。奉东主之命前来奉送盘缠银子五十两,休嫌菲薄,尚请笑纳。”
“对不起,安某虽则落魄,却不是花子丐儿,一生正正当当讨生活,正大光明赚钱糊口。无功不受禄,贵东主的厚赐,在下心领了。”
“那么,壮士是否肯屈就……”
安平挺身坐正,伶笑道:“屈就尊府的打手是么?笑话!你以为安某人地生疏,无法打听贵镇的消息?可笑之至,周家以重金聘请打手,与丁家拼命,在下已经打定主意,到周家应聘。在下已和贵东主结怨,防人之心不可无,免谈。”
“敝东主有容人雅量,保证不会计较日间的事。”
“在下从不信任这种保证。”
“壮士务请三思,周家只有孤儿寡妇弱女,助他并无好处。敝东主与玉笥山承天宫的仙长交情深厚,过些天仙长们就将到来,周家必将败亡,足下何必投身虎口玉石俱焚?不是……”
安平哈哈大笑,笑完低声道:“阁下,你以为安某是胆小鬼不成?没有人吓得倒我姓安的。再说,武当那两位高手,眼见得也是前往周家应聘的人,他两人的武艺比在下高明,在下如果投效贵府,岂不是自寻死路么?这样吧,你们如果能将他们两人聘走,在下也许可以商量,成与不成,明日在下静候回音。在下疲倦得紧,要睡了,请勿打扰,明日再议。”说完,架上双腿,躺得四平八稳,闭目不再理会。
左夫子知道说也枉然,匆匆带了恶仆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六名差役带着刀枪,拥簇着本镇的巡检大人驾临客栈。这位黄巡检年纪四十上下,獐头鼠目,身材瘦小,穿了九品的官服,看上去像是沐猴而冠。
“巡检大人驾到。”一名在前开道的差役大叫。
店内一乱,店东和伙计纷纷出迎,降阶行礼。黄巡检抚着山羊胡,向店东沉下睑叱问:“你说,你店中是不是收容一个姓安的恶棍?”
安平扭头哈哈大笑,接口道:“小官儿,我姓安。哈哈!你这位大人真会说话,信口开河,首先便将恶棍两字加在草民头上,果然利害。抱憾的是,草民身无分文,无法找大批金珠捂你的嘴,在我身上你决捞不到油水。你说吧,要怎么办?哈哈!”
黄巡检无名火起,吹胡子瞪眼睛向差役们叫吼:“把这恶棍押回衙门,本官要判他个……”
安平一跃而起,像金刚般逼近矮小的小鬼,凶狠地叫:“巡检大人,你竖起驴耳听了:收起你的臭官架子。踏实地凭国法人情做事,好好保障地方的安靖,不用向我这良民发成。
你衙门里共有九名巡捕,二十余名差役,三十名挂名的镇丁,全搬来也不够安某作下酒的小菜。山高皇帝远,你不可能到县城去搬救兵来捉我,你再不走,作怪太爷无礼,宰了你喂狗,太爷天涯海角一走了之,你这狗官却活该横死,不信你且试试。滚!不然太爷戳你十七八刀。”说完,在怀中掏出屠龙断犀匕一晃。
巡检大人吓得脸色死灰,踉跄急退,几乎冠坠带断靴落,威风全失。
两名差役大惊,拔铁尺阻挡叫:“恶棍好大的狗……”
安平一闪而入,双手一分,“卟卟”两声闷响,两差役飞跌出八尺开外,狂叫出声。
巡检大人屁滚尿流,扭头便跑,狼狈已极。
“哈哈哈哈……”店门突传来声如洪钟的狂笑声。
安平收了屠龙断犀匕,向店门口的人叫:“兄台,何不过来小坐一叙?”
半个时辰前落店的瘦长旅客,这时已换了一件青夹直裰,洗去了满脸风尘,应声向廊下走来。他的一双眼睛似乎有毛病,要死不活地半闭不闭,只眯着眼睛看人。
安平拉过一张大环椅,肃客就坐,自己也坐下,笑道:“兄台笑声震耳,中气充沛,练气之学火候精纯,真人不露相哩!”
“呵呵,见笑方家了。老弟,骂得真痛快,在下许久没听到这种骂声了。”来客笑着说,泰然落座,说完,凑过脑袋低声笑道:“老弟,你的胆气非常人所及。”
安平目力奇佳,已从来客的半闭大眼中,看到与常人不同的光闪,心中暗凛,沉着说:“兄台高姓大名?打开天窗说亮话,阁下莫不是承天宫的人?何不将来意说明?”
来客呵呵大笑,笑完压低声音说:“承天宫远在四十里外,目前正在与内厂的走狗布下天罗地网,要擒捉银汉双星。夏老弟,你在此的消息如果传出,大祸立至。”
安平大吃一惊,寒着脸问:“阁下,你怎知我姓夏?”
来客又是一声呵呵,爽朗地说:“在下与老弟同船到九江,你那把匕首我认得。”
“兄台贵姓大名?”
“敝姓谈,名千里,人称我碧眼行者,化装易容而来。”来客坦率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