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九个名字,手写的,墨迹还没干透。
“刘大勇。清道夫,四十三岁,向善市本地人。老婆在纺织厂上班,儿子今年上高一。”他念完一个,把纸翻过去。没有声音,没有人说话。
“***。清道夫,三十七岁,妻子没有工作,女儿上小学四年级。”
“王德发。清道夫,五十一岁,老光棍一个,父母都不在了。”
“赵小明。黑衣修士,二十九岁,老家在甘肃,父母还在种地。”
“孙立军。黑衣修士,三十四岁,离异,没有孩子。”
“周大海。镇狱老人,四十六岁,儿子在部队当兵。”
“吴长贵。镇狱老人,五十二岁,老母亲还在,八十多了。”
“郑铁柱。镇狱老人,四十一岁,老婆跑了,一个人过。”
“钱老六。镇狱老人,三十九岁,家里还有个弟弟在读书。”
九个名字,九条命。秦建军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人说话。
王雷站在第一排,看着墙上那九张黑白照片。三张年轻的脸,六张沧桑的脸。最小的二十九岁,最大的五十二岁。他不知道他们叫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他记住了。
告别厅的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穿着黑色的棉袄,眼睛红肿。她站在门口,看着墙上那些照片,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她走到第三排中间那张照片前面——王德发,五十一岁。她伸手摸了摸照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她把苹果放在照片下面,转身走了。没有人问她是谁。
又进来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在黑色的人群中格外扎眼。她走到第一排左边那张照片前面——刘大勇,四十三岁。小女孩松开妈妈的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一幅画。画上有两个人,一个大一个小,手牵着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爸爸,回家。”她把画放在照片下面,退后一步,鞠了一躬。
王雷闭上眼睛。
上午十点,向善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告别仪式结束后,王雷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学校。他去了住院部。鬼面躺在床上,绷带换新的了,脸上的伤口结了痂。他看到王雷,想坐起来,被王雷按住了。
“躺着。”
鬼面没再动。“老大,那几个人——”
“送走了。”
鬼面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叫什么?”
王雷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秦建军手写的,九个人的名字。他递给鬼面。鬼面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纸折好,放在枕头底下。“我记住了。”
周虎坐在旁边的床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但他没说话。刘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王猛靠在墙上,右手攥着拳头。四个人,安静地坐着。
王雷站起来。“好好养伤。”
他走到门口,停下。“鬼面。”
“在。”
“你复制钥匙的时候,想过会死吗?”
鬼面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在笑容里显得没那么狰狞。“想过。但没怕过。”
“为什么?”
鬼面想了想。“因为跟着你,值。”
王雷看了他很久。“值就行。”
他推门出去。
中午十二点,向善一中,留学生楼。
莉亚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只打开的行李箱。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课本码在箱子最上层,旁边放着那盆袖珍绿植——沈青竹送的,叶子翠绿,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光。
门口有人敲门。她没动。“进来。”
王雷推门进来。莉亚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养伤吗?”
“好了。”
莉亚没接话,低头继续叠衣服。王雷在她对面坐下。“什么时候走?”
“明天。我妈催了好几次了。英国那边的学校要办转学手续,不能再拖了。”
王雷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旧钥匙,放在她面前。铜色的,旧旧的,“等”字快磨平了。“这个还你。”
莉亚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她拿起来,握在手心,又松开,递还给王雷。“你留着吧。我用不上了。”
王雷看着她。
莉亚笑了。“我来的时候,是想找我哥的东西。现在不找了。”她顿了顿,“他让我别找他。我听他的。”
王雷把钥匙收回去。“到了给我打电话。”
莉亚愣了一下。“你手机号多少?”
王雷掏出手机,递给她。莉亚接过去,输了几个数字,存了一个名字——“莉亚”。她把手机还给他。“别删。我回去之后换英国的号码,到时候发给你。”
王雷点头。“好。”
莉亚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操场上的梧桐树苗在风里轻轻摇,枝干光秃秃的,但立得很直。
“那些树,明年春天会发芽吗?”她问。
“会。”
莉亚笑了。“那就好。”她转身,看着王雷,“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谢谢你帮我查我哥的事。”
王雷没说话。莉亚走到门口,拉开门。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雷。”
“嗯。”
“你守好裂缝。别让它再开了。”
王雷点头。“好。”
莉亚推门出去。
下午三点,向善一中,校门口。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莉亚拎着行李箱走出来,艾米莉跟在后面,帮她推着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