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仕的几位老大人,门槛可都不低,寻常人连门帖都递不进去。这纸虽好,若无由头,怕也难到他们眼前。”
穆岳杵从怀中取出一个素面帖子,双手递给秦掌柜:“小弟岂敢唐突。此来,正是想请老哥,以‘松竹斋觅得古法新纸,不敢自珍,特奉雅鉴’的名义,代为转呈。老哥在文墨行中德高望重,又与几位老大人有过旧谊,由您出面,最为妥当。”
秦掌柜接过帖子,翻开一看,里面用恭楷写着敬语,落款是“松竹斋秦某敬奉”,却未提具体何人、何处所出,只含糊赞其“古法新制,质拟冰纨”,既抬高了纸,又留足了余地。
“老弟考虑得周到。”秦掌柜点头,将帖子收起,“此事包在老夫身上。州学刘教授、王训导,与老夫常有往来,明日便可送去。致仕的几位,如城南的赵御史、城西的杨学士,老夫也曾为他们寻过古籍,递个帖子送刀纸,应无大碍。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穆岳杵:“这纸,你当真只送不卖?如此好物,若在市面发卖,其价必昂。”
穆岳杵笑道:“送,是为了结缘。卖,自然也要卖。只是不在此地,不以此名。余下的纸,还需借老哥的渠道,发往桂林、梧州,乃至更远。价钱嘛,就按老哥估量,比上等纱皮纸高五成,如何?所得之利,你三我七。”
秦掌柜略一思忖,便知这价定得极有分寸。太高则曲高和寡,太低又辱没了这纸。高五成,正在真正识货又舍得花钱的文人雅士、富户藏书家愿意出手的区间。而发往外州,既避了本地耳目,又能打开更大局面。
“好!就依老弟!”秦掌柜也是个爽快人,“此事老夫来办。只是,这纸可有名号?”
穆岳杵想起临行前,木守玄的叮嘱,缓声道:“造纸的师傅说,此纸初成时,见晨光熹微,映纸如雪,故名——‘熹光宣’。”
“熹光宣……晨光映雪,好!名雅,纸佳,相得益彰!”秦掌柜抚须赞道。
大事商定,穆岳杵留下十刀纸给秦掌柜处置,五刀用于馈赠州学与致仕乡绅,五刀暂存店中,待秦掌柜寻可靠渠道外销。又细细叮嘱了包装、运送等细节,务必不露出来路痕迹。
离开松竹斋时,日头已近中天。穆岳杵并未立刻出城,而是带着阿岩阿木,赶着剩下十刀纸的骡车,穿街过巷,来到城西一条更为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门楣上连匾额也无,只门边挂着一个半旧的木牌,上书“漱文斋”三字,字迹清瘦有力。这里是柳州府几位不第文人私下凑钱办的一个小印社,专接些私刻诗文集、家谱、小品印版的活儿,也兼售些自印的冷僻书籍,在真正的读书人中小有名气。店主姓苏,是个屡试不第却痴迷雕版和纸张的老童生,与穆岳杵有过数面之缘,为人狷介,却极爱纸。
扣响门环,半晌,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老者打开门,见到穆岳杵,昏花的老眼眯了眯:“是你?许久不见。”
“苏先生,冒昧打扰。”穆岳杵拱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骡车,“得了些好纸,知先生是真正的识家、爱家,特来请先生品鉴,绝无他意。”
苏先生鼻子里哼了一声,似是不信,但目光扫过阿岩从车上搬下的一刀纸,那浑黄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他侧身让开:“搬进来。”
纸被搬进简陋却堆满书版、纸张、工具的小院。苏先生也不多话,直接上手。他的检验比秦掌柜更为“粗暴”却也更为内行——不仅看摸闻折,还用指甲掐,用口水濡湿一角观察渗透,甚至剪下一小条,凑到油灯上点燃,闻其烟,观其烬。
一系列动作做完,苏先生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楮皮为骨,桑皮增韧,青檀提神……沤煮得法,胶用得巧,火候更是老到。这纸……不简单。不是寻常坊间货。说吧,哪儿来的?想要老夫做什么?”
穆岳杵依旧用那套说辞:“南边故交所托,来路干净,出处不便言。此来别无他求,只知先生爱纸,特奉上两刀,供先生赏玩或印制心头所好。余下八刀,若先生不弃,可放在斋中,静待真正识货的知音,价由先生定,所得之利,先生留三成即可。”
苏先生盯着穆岳杵,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真假,半晌,才摆摆手:“利不利的,老夫不在乎。这纸……确是佳品。放这儿吧,若有那等只肯为善本佳纸花钱的酸丁来,老夫替你问问。两刀纸,老夫收下了,不白要你的。”他转身从一堆旧书里翻找片刻,抽出两本薄薄的、线装已旧的手抄本,递给穆岳杵,“这是老夫前些年手抄的《岭南山川杂记》和《南越草木疏》,里间有些本地风物记载,或有些用处。拿去,两清。”
穆岳杵接过,入手颇沉,墨香犹存,知道这是老人家的倔强与回礼,便郑重收下:“多谢先生。”
离开漱文斋,日已偏西。穆岳杵不再耽搁,赶着空车出城。回山路上,他心中细细盘算:秦掌柜那边,是明路,结文缘,通官绅;苏先生这边,是暗线,联清流,触底层的读书人。一明一暗,这“熹光宣”的根,就算在柳州府悄悄扎下了。
数日后,柳州州学。
学正刘秉璋处理完一日的公务,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仆役送来一个素雅的布包,说是“松竹斋”秦掌柜差人送来,道是觅得些新纸,奉与学正大人“案头清玩”。
刘秉璋不以为意,他案头各方送来的纸张、笔墨多了,大多平常。随手打开布包,里面是齐整一刀纸,素白无饰。他本欲搁置,目光扫过纸面,却微微一顿。出于文人的习惯,他抽出一张,入手之感便让他“咦”了一声。
细看,摩挲,对光,展平……
半晌,刘秉璋脸上露出讶色,扬声对门外仆役道:“去请王训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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