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身家性命、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
这一日,木守玄接到山下传来的消息,说是苗寨之中有老人不慎摔伤,高热不退,寨中巫医束手无策,只得派人上山恳请观主下山一行。
人命关天,木守玄不敢耽搁,当即收拾了简单的药囊,又再三嘱咐苗振好生看守观中、照看好木昌森,这才匆匆下山而去。
观中一时之间,便只剩下了年方十岁出头的苗振,与刚满周岁不久的木昌森。
苗振素来心思细密,行事稳妥,又自幼跟随在木守玄身边,见识、心性都远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沉稳。他谨记观主的吩咐,不敢有半分懈怠,一边照看灶上温着的羊奶,一边收拾屋内散落的杂物,时不时便要抬眼望一望静室之中的木昌森,确认他安稳无恙。
可就在他转身去灶下添了一把柴火、再回过头来时,脚步却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静室之内,那道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榻边,正扶着木桌的桌沿,安安稳稳地站在案前。
木守玄白日里抄写旧卷用过的残墨还在砚台之中,那张裁剩下来的黄纸,正平平展展地铺在桌面。
木昌森伸出自己短短的食指,沾了墨,正一点、一点,在纸上轻轻落下痕迹。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没有丝毫慌乱。
只有那一道小小的身影,安安静静地立在案边,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指尖那一点残墨,与眼前这一张废纸。
苗振的呼吸,下意识便放轻了。
他不敢上前,不敢出声,不敢惊扰,只悄悄立在门外的廊下,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屋内。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那个冬至祭祖的日子。
观主在先祖牌位之前肃立行礼,满堂寂静,这孩子无人搀扶、无人指引,竟自己从榻上翻身落地,一路爬到观主身前,仰起小脸,清清楚楚、稳稳当当地唤了一声:
“爹爹。”
他又想起了更早之前,观主下山探望寨中百姓,留他与这孩子在观中。不过是片刻疏忽,这孩子竟自己打开了木桌之下藏得极为隐秘的翻板,取出了观主记载着两百年忠义血泪的秘录,一页一页静静翻看。
看着看着,小小的孩童没有哭闹,没有喧哗,只是无声地落泪,一遍一遍用小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那不是孩童的哭。
那是看懂了人间悲辛、家国沧桑的沉哀。
再到抓周之日,满殿文武权柄、生计艺业摆在眼前,这孩子不选其一,不偏一端,竟自己解开颈间系带,将所有物件一一纳入肚兜之中,稳稳打结,小小身子立在殿中,神色平静,气度安然。
一桩,一件,一幕,一瞬。
此刻与从前,在苗振心中轰然叠合在一起。
他年纪尚小,说不出什么高深的道理,也想不明白这孩子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可他心中却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绝对不是。
苗振就那样静静立在门外,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看着木昌森一点点沾墨,一点点落下痕迹,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在静室之中,独自守着一砚残墨、一张废纸,记下无人能懂、无人能解的东西。
那模样沉静、专注、孤高,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木昌森缓缓停下了手指。
他像是累了,又像是已经记下了自己想要留住的东西,慢慢收回指尖,轻轻转过身。
一抬眼,便对上了门外廊下苗振的目光。
苗振的心猛地一跳。
可眼前这孩子,却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躲闪,更没有丝毫被撞破秘密的惊慌。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仰起小脸,望了苗振一眼。
眼神清澈,干净,透亮,却又深不见底,平静得仿佛一潭不见波澜的古泉。
苗振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袖间的杂物,一颗心却在胸膛之中怦怦狂跳,久久不能平息。
他不敢问,不敢说,不敢对外人提及半个字。
有些东西,不是他这个年纪、这个身份可以触碰的。
有些秘密,只适合藏在心底,默默守护。
待到日头西斜,暮色漫上山头,木守玄才从山下归来。
他一路奔波,衣袍之上沾了些许山间尘土,神色却依旧沉静平和。进观之后,先是径直走到静室之中,看了看安安静静的木昌森,见他无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苗振依着往日规矩,上前向木守玄回禀白日里观中的一应事务。
灶火照看、羊奶温煮、门窗查看、庭院清扫,一桩一件,说得条理分明,清清楚楚。
待到一应琐事尽数回禀完毕,苗振左右望了一眼,确认四周无人,这才稍稍放低声音,缓步走近木守玄身边。
“观主,”他轻声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郑重,“白日里您下山之后,观中并无外人前来,一切都安稳。只是……只是有一桩事,弟子要如实回禀您。”
木守玄目光微抬,静静地看着他。
苗振垂着头,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而平稳:
“弟子方才在灶间添火,回头时,看见小师弟扶着案桌,站在您写字的案边。他用手指沾了您剩下的墨,在纸上……自己在那里点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画得很安静,很认真,不像寻常孩子玩耍。”
木守玄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缓缓转向静室之中,那张铺在案上、边角带着几点浅淡墨痕的废纸。
屋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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