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户部衙门。
林平安还没走进大门,就听见里面一片嘈杂。
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折子,有人扯着嗓门跟唐俭理论,声音大得像在菜市场吵架。
“唐尚书!刑部的牢饭钱从哪儿出?总不能让人犯饿着肚子等死吧?”
“工部河道疏浚的银子也断了!明年春汛一到,黄河决了口,谁来担这个责任?”
“鸿胪寺那边也嚷嚷,说是藩国使者来了,连顿像样的宴席都摆不起!这是要丢大唐的脸面啊!”
………
唐俭被众人围在中间,脸黑如锅底。
林平安迈步走了进去。
“都吵什么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户部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人敬畏,有人不满,有人敢怒不敢言。
林平安扫了一眼众人,径直走到唐俭面前,拱了拱手,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道。
“各位大人,有什么话,跟我说!公廨本钱是我提议废的,银行也是我提议办的,有意见冲我来!”
没人说话!
林平安见没人开口,冷笑道:“都不说话?那我替你们说!刑部的牢饭钱没了,工部的治河经费断了,鸿胪寺的招待费也泡汤了!”
“各衙门的经费只够撑到明年春,再没有进项,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慢悠悠道:“我说的对不对?”
还是没人说话。
林平安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翻开,念道:“刑部,去年公廨本钱利息收入四千三百贯,实际到账两千一百贯!”
“工部,利息收入六千八百贯,实际到账三千二百贯!鸿胪寺,利息收入一千九百贯,实际到账八百贯。”
他合上册子,看着众人:“各位,你们猜,剩下那些钱哪儿去了?”
众人低头不语。
林平安没有继续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公廨本钱废了,朝廷的俸禄不会少一文!”
“银行的事已经在办了,最多半年,各衙门的经费照常拨付!但这半年,各位得勒紧裤腰带过。”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可你们勒紧裤腰带,是因为朝廷没钱吗?”
“不是,是因为以前有人从中截留,吃得满嘴流油!现在没人给你们截留了,你们反倒不习惯了?”
大堂鸦雀无声。
林平安转身,朝唐俭拱了拱手,大步走了出去。
户部大堂里,众人面面相觑。
唐俭站在案后,看着林平安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嘴是真毒!但话虽难听,理是这个理!
那些哭穷的衙门,真正缺的不是钱,是油水。
他见众人还不散去,冷哼一声,端起茶盏,慢悠悠道:“都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镇国公说了,最多半年,钱就来了!半年都等不了?还是说,你们等的不是钱?”
众人讪讪散去。
………
尚书值房。
唐俭把厚厚一摞折子往桌上一摔:“哭,都哭!好像朝廷亏待了他们似的!”
随即,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林平安问道:“镇国公,你说那银行……真能撑起这么大摊子?”
林平安正色道:“能不能撑起来,不在于我,在于唐尚书!户部管着天下钱粮,银行的事,离了户部就是空中楼阁!”
“我这边出章程,你那边出人手,两下凑一块儿,才能成事!”
唐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他不是那种死守旧制的老顽固,公廨本钱的弊端他比谁都清楚,只是一直没人捅破那层窗户纸。
如今林平安把纸捅破了,他若还扭扭捏捏,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人手的事,我来安排!但有一条,银行是新鲜事物,户部那些老吏未必能上手,镇国公得派人来教。”
“这个自然!”
林平安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递过去:“这几个人,是我在吏部物色过的,懂算学、会记账、脑子活泛,唐尚书先看着用。”
唐俭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微微颔首。
名单上的人他大半不认识,但排在第一个的名字让他多看了两眼:马周!
“马周?”
“就是他。”
唐俭嘴角微抽:“此人是个拼命三郎,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能把自己累死。”
林平安笑道:“那就看他累死之前,能帮咱们把多少事干完!”
………
户部,银行统筹处
马周已经铺开了阵仗。
墙上贴满了纸,上面写着银行章程的各个条款,从总纲到细则,从存贷利率到账目核对,一条一条,密密麻麻。
桌上堆着二十几本账册,全是历年公廨本钱的收支记录。
马周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对,用朱笔在关键处做标记。
他两眼通红,眼眶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熬了不止一个通宵。
林平安推门进去的时候,马周正趴在桌上算一笔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连有人进来都没听见。
“马大人。”林平安叫了一声。
马周没反应。
“马周!”
马周抬头,看到林平安,连忙站起来,拱手行礼:“国公爷!”
他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起皮,显然连水都没顾上喝。
林平安走过去,拿起桌上那几张写满的纸翻了翻。
银行的架构草案,分总行、分行、支行三级,总行设在长安,管全国!
分行设在各道,管数州!
支行设在州县,直接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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