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刊是印不完的,你和桩子这么熬,能熬的了几天?”
听见是这个原因,他先是笑了,笑到一半又严肃起来。
“那也得印,我、我找人读了你写的故事,我想让更多人看见。”
路灯下,寂静的街道上,他声音放轻了些,似叹息一样散在风里,眼睛却盯着面馆的光亮,目光却没有聚焦。
“你知道吗?其实我是个孤儿,是在沈家村,吃百家饭长大的,从小就跟桩子玩的最好,桩子他娘对我跟对亲儿子一样,她就是裹了小脚的。”
“那年旱灾,地里青黄不接的时候,胡二以借粮的名义,骗我们签下了卖地的契书。”
“被胡家人占了田后,桩子他爹去和他理论,一去就再没回,被发现时,已经淹死在了村外的河里头,一同淹死的,还有吴婆婆的儿子,”
“胡二说,他们压根就没去找他,说不定是一出门就淹死了。”
“可桩子他爹是会游水的。”
“我和村里其他人想讨个公道,胡家人就要杀我们灭口。”
“我们只能逃。”
“这世道,逃了才有命在。”
“可谁都能逃,唯独桩子他娘逃不了,她那双脚就像带着镣铐。”
“那时候,桩子媳妇刚生产完没多久。桩子扶着他媳妇,背着他闺女,我就背着她。”
蒋婵问,“那后来呢?”
“后来,她趁我们出去找粮食的时候自杀了。”
“她觉得自己是个废人,她不想拖累我们。”
“可她不是生来就带着镣铐的。”
“所以你懂吗?就算再熬几个夜,我和桩子也想让更多人看见你写的文章。”
“或许,就有想给孩子缠脚的人,读到了那文章呢?”
“或许,就能救下人呢,哪怕就一个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