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
“阿辞,你可有想过去处?”
那是搜查前,阿青来送消息之后,萧景琰来过一次。那天他坐了很久,最后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沈辞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现在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忽然想:
萧景琰问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在考虑“万一”了?
万一搜查来了,万一沈辞被发现,万一护不住他——
他该怎么办?
是保他,还是弃他?
沈辞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萧景琰在考虑这个问题。
他坐在黑暗里,把那枚玉佩从木匣里拿出来,握在掌心。
玉是凉的。
窗外的风停了。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握着那块玉,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远,但正在靠近。
是萧景琰的脚步声。
他听过十二年,不会认错。
他把玉佩塞回木匣,把木匣塞回床底,躺下,闭上眼睛。
门轴轻响。
脚步声进来,停在床边。
沈辞没有动。他闭着眼,维持着“睡着”的呼吸。
那个人在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沈辞几乎要装不下去。
然后他听见萧景琰的声音:
“阿辞。”
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
沈辞慢慢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出萧景琰的轮廓。他站在床边,穿着一身深色的袍子,头发没有束,散落在肩上。
沈辞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景琰。
他坐起身。
萧景琰转身走到石桌边,坐下。
沈辞披上外衣,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月光下,萧景琰的脸半明半暗。他低着头,看着石桌的桌面,没有说话。
沈辞站着,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萧景琰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月光里显得有些空。
“阿辞,”他说,“你恨我吗?”
沈辞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恨?
他凭什么恨?
萧景琰给了他十二年活着的命,给了他能吃能睡能呼吸的一间院子,给了伤药、新衣、玉佩,还有那些偶尔踏进来的脚步声。
他凭什么恨?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萧景琰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便又低下头去。
“你不恨,”他说,声音很轻,“你不知道什么是恨。”
沈辞看着他。
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那个和沈辞几乎重叠的轮廓,眉骨、眼尾、唇线,都一模一样。
只是那颗痣,沈辞有,他没有。
“你知道那天搜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萧景琰忽然问。
沈辞摇头。
萧景琰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黑暗。
“我在想,”他说,“如果胡广执意要查下去,如果他不信那些话,如果他非要带你去萧烈面前对质——我该怎么办。”
沈辞没有说话。
萧景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在想,是保你,还是弃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保你,就要和胡广翻脸。翻脸,他就会咬住不放。咬住不放,萧烈就会知道——我府里藏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顿了顿。
“然后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以为我在准备什么?会不会以为我要用你来做什么?”
沈辞垂下眼。
他明白萧景琰的意思。
萧烈早就想动萧景琰了,只是缺一个借口。
一个“和外人勾结、意图不轨”的借口。
而沈辞,就是那个完美的借口。
“所以我最后想的是——”萧景琰的声音顿住了。
他没有说完。
沈辞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开口,便抬起头。
月光里,萧景琰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很淡,一闪而过。
和搜查那日的“变脸”一样。
“殿下,”沈辞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您不必说。”
萧景琰看着他。
“奴才明白。”
萧景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沈辞面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做什么——拍拍他的肩?还是别的什么?
手悬在半空,又收回去了。
“阿辞,”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若有一日,我护不住你——”
他顿了顿。
“你别怪我。”
他转身往外走。
沈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沈辞脚前。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没有回头。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沈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坐回石凳上。
月光把石桌照得发白。
他把手放在石桌上,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很轻。
但他看见了。
他盯着那只发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演得不错。”
沈辞猛地回头。
阿青站在影园门口。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从头到脚染成银灰色。她还是那身青灰色窄袖长袍,头发依旧一丝不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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