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掌印太监,东厂督主,被尊称为“九千岁”的魏忠贤。
他走得很慢,步态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他没有立刻进入大殿,而是站在殿门口,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百官。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过广场。黎渊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
魏忠贤似乎很满意这死一般的寂静与恭顺。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终于迈步,走进了金銮殿。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
各部官员出列奏事,声音或洪亮或低沉,内容无非是哪里祥瑞,哪里灾异,哪里需要钱粮,哪里又有边患。御座上的皇帝偶尔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更多时候是沉默。而真正决定“准”或“不准”的,是那个站在御座侧前方、微微靠下的位置,始终面带微笑的九千岁。
黎渊静静听着,心神却越来越紧绷。
他昨夜感知到的那股庞大扭曲的力量,此刻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潜伏的巨兽,蛰伏在这金銮殿的每一寸空气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活跃。
它像一层无形的、粘稠的膜,覆盖着大殿,渗透进每个人的呼吸。黎渊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的、甜腻的香气,与檀香混合在一起,悄无声息地钻入鼻腔,让人精神产生一种微妙的松弛和顺从感。
这不是普通的熏香。
他的异瞳开始微微发热,不受控制地想要运转,去看清那层“膜”下的真实。黎渊死死压抑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他知道,现在绝不能暴露。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
就在一次关于漕运的奏报即将结束时,站在御座旁的魏忠贤,忽然轻轻抬了抬手。
奏事的官员立刻噤声,躬身退下。
整个金銮殿,连同殿外广场,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九千岁身上。
魏忠贤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诸位大人,今日朝会,本督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禀明陛下,与诸位同僚共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享受着这种绝对的掌控感。
“昨夜,皇城司于西山皇家猎场,偶得一天降祥瑞!此乃上天眷顾我大虞,陛下洪福齐天,江山永固之吉兆!”
祥瑞?
百官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克制的骚动。许多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期待。
魏忠贤似乎很满意这反应,他微微侧身,对着殿外朗声道:
“抬上来!”
命令传出。
片刻后,四名身材魁梧、穿着皇城司服饰的力士,抬着一个用厚重红绸覆盖的方形物体,步履沉稳地走上丹陛,穿过百官自动让开的通道,一直来到金銮殿门口,魏忠贤的身前。
那物体不大,约莫半人高,被红绸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具体形状。
力士将物体放下,躬身退到一旁。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红绸上。殿内殿外,落针可闻。只有远处宫檐下的铜铃,似乎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吹动,发出了一连串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叮铃……叮铃……”声。
黎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是这铃声!与昨夜感知到的波动,与怨灵记忆碎片中那邪异铜铃的声响,同出一源!只是此刻更加宏大,更加隐晦,更加……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设定”之力!
魏忠贤伸出手,姿态优雅地捏住了红绸的一角。
他环视四周,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近乎妖异。
“诸位,且看——此乃何物?”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哗——
厚重的红绸被整个掀开,飘落在地。
露出了下面的事物。
那是一头鹿。
一头已经死去的、体型健壮的雄鹿。它侧躺在地上,鹿角嶙峋,但原本优美的脖颈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巨力生生扭断。棕褐色的皮毛上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泥土,腹部微微凹陷,一只眼睛半睁着,瞳孔浑浊扩散,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尸身已经僵硬,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属于死亡和腐败的腥气。
一头死鹿。
一具普通的、甚至有些污秽的动物尸体。
然而——
就在红绸掀开的刹那!
嗡——!!!
黎渊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强烈的、扭曲的、覆盖性的意志洪流,以那死鹿为中心,轰然爆发!昨夜感知到的庞大“光晕”瞬间收缩、凝聚,然后如同水银泻地,以那死鹿为媒介,疯狂地扩散开来,席卷了整个金銮殿,甚至波及到殿外的广场!
黎渊的异瞳再也无法压制!
眼底银芒不受控制地爆闪而出,眼前的世界瞬间撕裂成两层!
第一层,是他“看”到的,绝大多数人此刻“看到”的景象——
那地上的死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异兽!它形似骏马,却比寻常马匹更加高大健美,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而神圣的乳白色光晕,光晕中隐约有七彩霞光流转。它昂首而立,姿态优雅,眼神温润灵动,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智慧与祥瑞。一股清新、纯净、令人心旷神怡的异香,取代了死鹿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这哪里是死物?分明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祥瑞“天马”!
第二层,是银芒之下,异瞳穿透虚妄,直抵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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