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之走后,西门东海一个人在东厢房里坐了很久,如木雕泥塑,没人敢进去打扰他。
幽州城里,流言四起,有人说西门东海已经式微,不日就将投降,把关中帮的地盘拱手交给崇社,然后黯然退场。
形势明摆着,幽州城分别由三大社团占据了全城,关中帮从来都是最弱小的一个。
幽州城是个标准的正方城池,其中城西南一座偌大的宫城占据了全城的四分之一。
三家社团里,崇社地盘最大,面积占据全城的八分之三,全城二十六个坊市里有十三个在崇社地盘,崇社还拥有南京道上最繁华的货物流通市集北市,最是财大气粗。
致济堂占据幽州南城,但宫城占去了南城的一半,南城宫城之外的面积不及崇社的地盘大,但南城人口密集,致济堂帮众最多,生意不局限于幽州,私盐、私酒生意遍及整个南京道。
关中帮的地盘面积只有崇社的三分之一,手里坊市只有三座,财力、帮众都远远逊于崇社和致济堂,一向都是在两强之间的夹缝里生存。
西门东海非长袖善舞之人,手腕儿远不及其父,平衡关系非其所长。
他执掌关中帮的这十几年,适逢崇社和致济堂因为幽州城里的私盐、私酒生意而冲突不断,关中帮左右逢源,得以安安稳稳地守住自己的地盘。
等到李荫久的儿子和弟子都羽翼丰满,野心勃勃,崇社的资源不足以满足年轻一代的时候,那就只有求诸于外,东邻关中帮是眼前现成的肥肉。
为了换取致济堂不阻碍崇社吞并关中帮的地盘,李荫久高抬贵手让致济堂的私盐、私酒生意进了崇社的地盘,甚至把未成年的小儿子送到致济堂拜刘传赋为师,这些是为人所知的。
致济堂暗地里究竟还从崇社得到了哪些好处,外人不得而知。
西门东海不知道刘传赋是怎么考虑的,唇亡齿寒这么简单的道理用不着他去给刘传赋讲。
吞并了关中帮的地盘以后崇社就占据了整个北城,幽州城最繁华富庶的地盘都在北城,并且面积将是致济堂在城内地盘的两倍,刘传赋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蕴藏的危机。
刘传赋两次拒绝了西门东海的会面要求。
将李荫久的小儿子收归门下,拒绝与西门东海会面,这已经是明确的信号,致济堂即使不算站在了崇社一方,最少也会一直袖手旁观下去,对发生在北城的争斗置身事外。
让崇社把致济堂争取走,这是自己的第一大失误。西门东海想,这本来是有可能提前预防的。
没有在官府中与有权势者结成坚固同盟,这是第二大失误。
从崇社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摆平了仙露寺偷盗案,可以知道崇社在官府中有极强的奥援,远非自己所及。
即便有这两大失误,关中帮到现在元气未失,仍有与崇社周旋的实力。问题出在士气上。
这大半年里始终是关中帮在被动应对崇社的暗杀、突袭、侵占,让弟兄们士气低落到谷底。
市井间的流言,已经大大损害他西门东海的声名,混江湖的人,声名是何其重要的东西。
关中帮急需一场胜利,他西门东海需要一场胜利。
一直以来,西门东海的想法都是要抓机会,给崇社一记重击。为此,他隐忍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太好的机会,直到秦晋之把这个机会送到他到面前。
除夕夜,秦二引到仙露寺来的两名崇社骨干,是天赐的礼物。为此,西门东海推迟了原来打算在大年初五突袭崇社的计划,一面继续采取守势,一面暗地里慢慢布局。
每个人的身体都有承受痛苦的极限。江湖好汉又怎么样?
当身体的痛苦达到极限,要么像曾廷芳一样双眼翻白两腿一蹬丢掉性命,要么就得老老实实地开口。
陈耀南就开口了,一开口就打不住,有用的没有用的,什么都说了。李荫久、李冠卿、李冠杰、于华龙、王厚良,谁负责哪块地盘,谁手下有多少人手,陈耀南都知道个七七八八。他最熟悉的还是老大李冠卿,跟了李冠卿十年,他知道李冠卿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西门东海很有耐心,他和陈耀南谈了五天,在这五天里他发现了好几次机会,让他能够一举杀死或者捉住李冠卿的机会。
这大半年来,随着双方争斗的升级,崇社加强了内部防御,李荫久要求李家所有人都住进李家大宅,不给关中帮以可乘之机。
住在外面的大头目于化龙和王厚良也将住处打造得似铁桶一般。
崇社看来像一块铁板般坚固,仿佛毫无缝隙。
西门东海却已经从陈耀南口中找到了机会。
李冠卿有一个外室住在甘泉坊,就是曾经与花团锦并称幽州城双花的花想容。李妻善妒,花想容不容于正室,因此没有住进李家大宅。李家大宅戒备森严,花想容的宅子里却没那么严密。
西门东海从得知李冠卿的外宅以后,在正月里就成功地把眼线安排进了花想容的宅子里。
西门东海根据陈耀南的情报先后在西城所布置几个局,最后只有这一个算是成功了。
花宅里的眼线蛰伏至今,陆续有情报传回,终于在昨夜传来了最重要的情报。
就在今天,花想容生日,许久没有去外宅的李冠卿将要前往甘泉坊过夜。
按照以往的情形,李冠卿为掩人耳目,从不兴师动众,通常只会带四五名护卫。
一直以来,西门东海等的就是这一天。
为了防止走漏消息,从得到花宅传来的情报,西门东海当即在早上就把帮中人员都集中到自己家里,将外围防御交给了谷满仓和他手下的雇佣刀客。
刀客来源复杂,内中难免有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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