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丙老婆的姑父是易州司法参军,在胡知州面前保荐了赵小丙,说他做事细致,当差谨慎。
胡胜文照准了司法参军的保荐,年师雄倒霉丢差事,赵小丙却因此当上了押狱。
这个故事未免离奇,秦晋之在幽州也有当狱吏的朋友也有坐过牢房的朋友,大致知道监牢的规矩。对一名狱卒瞒过所有同事从众目睽睽的监牢通道里带出去死囚,总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寇集贤看出他眼中的狐疑,微微一笑。
秦晋之看他笑容玩味,欲待开口追问,又觉此时、此地、此人、此事都不宜深谈,于是缄口不语。
席间众人难免要谈到黑石寨的大案和被捉的寨主连沧海。
原来连沧海靠把持边界银城坊附近的走私要道,积累了巨额财富,富比王侯。
但住在荒山野岭,总觉此生如衣锦夜行,奓9着胆子进了两趟易州城,竟然安然无事,不觉心中大喜。从此不但自己常来易州挥金如土,他手下几个大头目也经常来潇洒。
黑风寨甚至在城内购置了一座宅院给头领落脚,居然还雇佣了丫鬟仆妇。
如今宅院自然已查抄,连沧海也已死于非命,唯独二寨主李召远还未落网。
易州城自搜捕连沧海当晚就四门紧闭,至今仍然许进不许出,客店、浴室、青楼、妓院、寺庙,连半掩门儿的暗娼家里也找过了。全城大搜数日的结果,不见李召远的踪影,州、县公人各个诧异,百思不得其解。
李召远自然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但小小易州城中还有哪里能藏得住人?
提到容身之处,秦晋之心念一动,想起什么,他问:“李召远样貌如何?可有什么特征?”
桌上一位公人答道:“三十多岁,面黄,身量中等。他是南朝逃亡配军,脸上有金印,好认得很。”
散了席,赵小丙被几个公人簇拥去城南三福班玩耍。
秦晋之没径直回万隆客店,仍旧回了仁寿药所。先将麻秆儿叫出屋来,安排活计打发他出去,约莫没有小半个时辰是回不来的。
病房里面空气污浊,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儿。躺着的三个病人,卢骏和上吐下泻的中年汉子悄无声息,中风老者的儿子不在,老人时不时发出几声粗重的**。
秦晋之没到卢骏的床铺边上,径直走到中年汉子床边,静静地观察。
中年汉子头发散乱,面容粗糙焦黄,脸上沟壑纵横,一副久历风霜的模样,躺在那里双目紧闭,精神萎靡,形容憔悴,病得似乎真的不轻。
察觉到有人靠近,汉子睁开双眼,猛然见秦晋之站在床前正冷冷地看着自己,吃了一惊,便挣扎想坐起。
秦晋之一把按住汉子肩膀。感觉汉子放弃了挣扎,他才收回手臂,蹲下身去,同时伸出食指竖立在唇边,示意汉子噤声。
中年黄脸汉子经历了刚才的慌乱,已经镇定下来,眼神平静中透着迷茫不解。
这几日汉子掩盖得甚好,丝毫未露马脚。
方才席间令秦晋之心中一动的,是想起当赵小丙差来的狱卒进门的时候,本来脸朝门口方向躺着的泻肚汉子似乎连忙就翻了个身。这一幕有些突兀,又似乎寻常得紧,因此当时并未察觉异样。
秦晋之不理汉子的做作,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带鞘的匕首,缓缓自鞘中抽出匕首,匕首刀刃与刀鞘内壁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轻微声响。秦晋之握住匕首,轻轻晃动。
汉子在青年逼视之下,略显僵硬局促,但还强自镇定,一语不发。
秦晋之探出明晃晃的匕首,刀尖抵近汉子头颅,轻轻拨起遮盖右耳的头发,露出暗黑印记之一角。所谓金印,色泽青黑。
南朝大梁律,强盗者,初犯黥刺10于耳后,再犯刺于额角,多次犯罪者刺于面部。
“李寨主。”秦晋之轻轻吐出三个字。
赛秦琼李召远,因为面黄、勇武得此诨号,是五回岭黑石寨的二当家,南朝河北人士,今年三十六岁,武艺出众,胆略过人,在寨中就连大寨主连沧海也要敬他几分。
奈何好汉子禁不住三泡稀,何况一连数日上吐下泻,李召远有心暴起伤人,弄死眼前这个讨厌小子,却浑身上下提不起半点儿力气。
李召远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当日连沧海醉酒在妓女床上被擒,李召远正好因为新近迷上了别家院子里的姑娘,未与连沧海住在一处。他甚是机警,连夜便欲出城,但四座城门都关了,出去不得,只好在城内躲藏。
头两日躲在一个熟悉的暗娼家里,公人上门排查,他翻墙逃脱。后来找不到合适的藏身之所,曾经躲进过柴房、菜窖,甚至茅厕,眼见公人搜捕不见松懈,搜捕自己的榜文贴在了街头,城内几乎无处可藏。
李召远忽然灵机一动,去年夏天他曾经在城里吃坏了肚子泄泻发烧,后来到仁寿药所经廖大夫医治数日才痊愈,对于药所病房的情形比较熟悉。
药所不像客店,要登记客人身份来历,在病房留宿无需手续,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这里也能住人。
唯一难办的是廖大夫医术了得,真病假病他伸出手指搭一搭脉就知,骗不了他。
李召远是个狠角色,为了活命,他找家饭店后厨找了些不新鲜的烂鱼剩虾,一狠心吃了下去。为了赖在药所不出,又捞了些剩菜拿油纸包好。这些天一面吃药一面吃腐烂之物,上吐下泻,药石难治。
廖大夫也从未见过如此严重顽固的泻痢,大惑不解,将李召远留在病房,为他颇费心力。
李召远将盯在匕首刃上的目光移回秦晋之脸上,苦笑着喘息道:“秦二哥,大家江湖一脉,理当彼此周全。”
“你黑石寨打劫秦某的时候,可没念及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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