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洛曌话音落下之时。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身侧伸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将她手中的那素笺...抽走了。
“?!”
洛曌一惊,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一股被冒犯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
何人如此大胆?!
竟敢在她面前,未经允许,直接取走如此重要的文件?!
她猛地转头,凤眸含煞,锐利的目光刺向身侧。
然后,就看到了顾承鄞的脸。
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侧,距离近得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被抢走的素笺。
寝殿内...只有她与顾承鄞两个人。
这个认知瞬间浇熄了洛曌即将脱口而出的呵斥。
她想起来了,上官云缨去了吏部,其他人早已全部退出。
怒气如同被强行塞回炉膛的火焰,在她胸腔里闷闷地燃烧,却无法爆发。
只能死死地盯着顾承鄞,贝齿紧咬下唇,白皙的手掌握成了拳。
这个该死的顾承鄞!他的能力确实很厉害,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助力。
但气她、挑战她底线、无视她威严的本事,更是出类拔萃!
顾承鄞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素笺所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洛曌恨不得咬死他的眼神。
素笺上,除了十几个官员名字,标注了相关事宜外。
最下方,用朱笔重重圈出了一个名字,并还在旁边写了几个关键词。
顾承鄞的目光落在那被圈定的名字上,眉头微挑,低声念了出来:
“萧...嵩?”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正是当朝四位阁老之一。
听到他的低语,洛曌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接话道:
“不错,萧嵩,如今内阁的四位阁老,两位出身累世公卿的世家门阀,两位则是凭借科举功名一步步爬上来的寒门翘楚。”
“萧嵩,便是世家在朝堂上的代表人物之一,其背后,是传承千年的兰陵萧氏。”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补充了更关键的身份:“同时,他也是...内阁首辅。”
内阁首辅!
顾承鄞眼神一凝。
这可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执掌中枢机要,权势滔天!
他微微点头,表示了解,但随即又想起一个问题,有些疑惑地看向洛曌:“我记得...上官垣,应该也是世家吧?”
“他怎么会选择对同为世家的萧嵩?不怕引起其他世家的反弹吗?”
洛曌闻言,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更轻:
“世家与世家之间...亦有差距。”
“像兰陵萧氏,还有次辅崔世藩的主家清河崔氏,都属于是盘踞千年的老牌世家。”
“他们世代为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们的根基,更多在权与名。”
“而上官氏...”
“则是近百年在洛都崛起的新兴世家,以经商起家,积累了泼天财富后,才开始涉足官场,他们的根基,更偏向商与利。”
洛曌从顾承鄞手中拿回那张素笺,指尖点着萧嵩的名字:“对于萧嵩来说,维护整个世家阶层的特权和清贵名声,是根本利益所在。”
她又虚指了一下紫檀木盒:“而上官垣所代表的新世家,他们的利益诉求更为直接和务实。”
“在一些涉及巨大利益的领域,尤其是工程、贸易这种,冲突和龃龉是不可避免的。”
“萧嵩作为首辅,在一些关键政策上对商贾出身、或者与商贾关系密切的官员有所限制或打压,并不稀奇。”
“更重要的是。”洛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上官垣虽然圆滑,但他本质上更接近一个能吏,明白王朝运转需要实际的钱粮支撑。”
“而萧嵩这类老牌世家领袖,更注重传统和体面,甚至为了维护世家整体利益,不惜牺牲像上官氏这种新兴世家的利益。”
“所以。”顾承鄞恍然,接话道:“上官垣选择萧嵩,既是掌握了萧嵩及老牌世家的确凿证据。
“也是借此向陛下和殿下表明,他并非纯粹的世家党,而是可以为了大局与世家切割的可用之臣。”
洛曌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嗯。”
这些关于世家内部派系、利益纠葛、新旧矛盾的深层内幕。
若非洛曌这样的皇室核心成员,或者像上官垣那样身处其中的人物,寻常人根本无从得知,更无法理解其中错综复杂的关键。
解释完毕,洛曌本想将紫檀木盒拿到专门用于处理公务的地方去。
然而,顾承鄞接下来的举动,让她差点再次破功。
只见顾承鄞目光在寝殿内扫视一圈。
然后,竟然毫不客气地搬了一个圆凳过来,放在了宽大华丽的梳妆台前。
接着,就在洛曌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堂而皇之地坐了下去!
还将紫檀木盒里的各种文件,一股脑地摊开在梳妆台上,开始认真翻阅起来!
那姿态,那动作,浑然天成。
就好像这里不是储君的寝宫内殿,不是她洛曌最私人的空间。
而是他顾承鄞自家的书房。
不仅把洛曌的梳妆台当成了办公桌,把寝殿当成了自己家!
洛曌胸口剧烈起伏,感觉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猛地窜了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若隐若现。
这个混蛋!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君臣之别?什么叫尊卑礼仪?什么叫私人领域?!
真想立刻唤人进来,将这个放肆无礼的家伙拖出去!或者她亲自动手把他扔出去!
然而,理智再一次告诉她,不能。
至少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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