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卖了。卖得的银子装了一小箱,抬进县衙,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除了卖宅子的钱,父亲还押上了所有积蓄,又借遍了亲戚,最后连已故母亲的陪嫁镯子都搭进去,才凑够那个数。
但从大牢里出来的他,已然,是个瞎子了。他走出衙门时,阳光刺过来,他却看不到阳光下的景象。
他只能感觉到有种明晃晃的东西,烫在脸上,烫在眼皮上。
他的眼睛,在酷刑折磨中,废了。
世道就是这样。人被拖进去,就认命;人出来了,就庆幸;瞎了残了,那是命不好,怨不得谁。
根本无处说理,无处伸冤。
到头了,也不过一句“造化弄人”。
父亲站在衙门口的石阶下,等了整整三天,饿了啃两口硬馒头,渴了讨碗水喝。等到第三天傍晚,门开了,才有人把他丢出来。
“青哥儿……青哥儿?”
“你、你的眼睛……?”
父亲看着他空洞茫然的眼神,惊住了。
好半天过去,他才把他抱在怀里。那双枯瘦的手颤得厉害,想去摸儿子的脸,又不敢摸,就那么悬在半空,抖啊抖的。
最后,老泪纵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