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圈。
在所有人都去换雨胎的时候,罗修选择在雨中干胎裸奔。
那种在模拟器里磨练了数千小时的直觉。
思维殿堂里对自己雨战能力评级的自信。
练习赛中半干半湿的路面实际数据的反馈。
种种因素,让他敢于在这样的路面上用干胎坚持一圈。
此时此刻,虽然护目镜上水珠横飞。
但风会把水珠推开,眼前的视线足够看清每一个弯道。
透过方向盘传递回来的前轮震动告诉他。
可以!
那四条倍耐力干胎,因为之前一直被压着跑,轮胎的磨损并不严重。
赛道也还没有完全变湿。
在路面水膜完全形成之前的这几十秒里,这四条高温干胎所提供的抓地力足以把他的赛车按在地上。
只要够快。
只要快到水膜来不及托起轮胎。
但是不能太快,因为路面抓地力正在变差,不能完全当成干地状态来跑。
也不能太慢,因为路面条件会随着时间断崖式下跌,直至完全抓不住地面。
必须把握住一个最佳的圈速平衡点。
这是一个和时间拉扯的豪赌。
赌注是他的安全,赢面是那个足以颠覆比赛的时间窗口。
此时的赛道上,呈现出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维修区里乱成一团,技师们手忙脚乱地抱着雨胎奔跑。
而在空旷的赛道上,只有罗修那一台红色的6号车,正在暴雨中狂飙。
他完全放弃了常规的赛车线。
那些平时抓地力最好的标准赛车线,此刻在雨水的浸润下颜色明显变深了。
这代表这条行车线的抓地力很糟糕。
罗修把车开上了平时绝对不会去的脏侧、赛道外沿粗糙的沥青、甚至是一些路肩的涂装外侧。
在思维殿堂里,那些地方虽然脏,但却有着此刻最宝贵的机械抓地力。
过弯。
车尾猛地向外甩出。
罗修没有减速,而是反打方向,油门全开。
赛车以一个极其夸张的漂移姿态横扫过弯心,后轮卷起的水雾像是一条白色的水龙。
这是一次游走在失控边缘的舞蹈。
多一分油门就是打转上墙,少一分修正就是推头冲出赛道。
但他稳住了。
那台车就像是他肢体的延伸,每一次滑动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一圈。
这大概是罗修人生中漫长的两分钟。
当他终于冲过最后一弯,切入维修区入口的时候,他的手套已经湿透,夹杂着汗水和雨水。
换胎,一切顺利。
出站。
当离开维修区出口,罗修解除维修区限速冲回赛道的时候。
后视镜里出现了那四台熟悉的赛车。
那是前一圈换好雨胎,正好跑过大直道的四人组。
但是这一次。
它们落到了罗修的后面。
而且是在距离罗修车尾至少四五个车身的后面。
Overcut(晚进站策略),成功。
罗修凭借那一圈在干湿临界点上的神级走位,硬生生把进站换胎损失的时间给赢了回来,甚至还反超了1秒。
“P1.”
陈鹏飞的声音都在发抖。
“You serve P1. Gap is 1.2 seconds.”(你守住了第一,领先1.2秒。)
直播间里,那些刚刚还在骂街的弹幕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问号,以及随后爆发出来的、几乎能卡死服务器的“卧槽”。
这不是技术。
这是神迹!
罗修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几台已经变得有些渺小的赛车,长出了一口气。
纵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面瘫像的罗修,在此刻也兴奋不已。
心跳如雷。
他笑了。
虽然没人能看见头盔下的表情。
“Game over.”
他轻声说道。
剩下的几分钟,是一场孤独的雨中独奏。
没有了阻挡,没有了脏空气。
拥有强大雨战感知能力的罗修,在这条已经完全湿透的赛道上,向所有人展示了什么叫做统治力。
比赛时间刚刚过去25分钟,停表了,罗修剩下最后半圈需要冲刺。
他和第二名的差距,已经拉大到了5秒。
这是一场从P8起步,经历了恶意阻挡、地狱难度,最后用脑子和胆量完成的绝地反杀。
雨还在下。
对于罗修来说,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截止目前见过的,最美的雨景。
最后一圈,终点线前。
方格旗在暴风雨中完全湿透,每甩一下都有大量的水珠飞溅。
罗修冲过了终点线。
“P1. Confirm. Cool down the car, return to pits.”
(第一名,确认了。给车散热,这一圈从维修区通道回到P房。)
耳机里传来陈鹏飞强压激动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废话,但不断上扬的语调仍然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第二轮从第八位起步,成功拿下第一名,冠军!
罗修慢慢减速,将赛车切入冷却圈模式。
这时,他才改为单手控车,另一只手在空中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
一场艰难的胜利。
长舒一口气后,那种因为高度集中而暂时屏蔽的肌肉酸痛,就像是大坝决堤一样瞬间反扑。
尤其是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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