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记闷棍,敲在李薇心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满脑子都是“方向”“深度”,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活下来。
“那周哥觉得,咱们该挖哪口井?”她问。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展开那份作业纸。上面没写字,只画了个简图——一家小餐馆的收支流水,旁边标着几个红圈。
“我周末去了趟我表弟的餐馆,”老周指着图,“二十平米的小店,夫妻俩经营。我问他最头疼什么,他说是算账。每天进货、销售、水电、人工,一笔一笔记,月底还是算不清到底赚了没赚。我就想啊,咱们能不能就解决这一个问题?就做餐馆的账,做得明明白白,让他们知道今天赚了多少,这个月该往哪儿省。”
李薇看着那张简图,心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但这个市场会不会太小?”她问。
“小?”老周笑了,“李头儿,你知道光咱们东海市有多少小餐馆吗?上万家。全国呢?几百万家。这口井要是挖出水了,够咱们喝好几年。”
“可我们原来设想的是更通用的财务管理工具……”
“所以容易黄啊。”老周摘下眼镜,“太通用,就意味着没法做深。做不深,就解决不了真问题。解决不了真问题,用户凭啥用你?”
李薇沉默了。她想起王总监邮件里的话:方向错了,跑得越快死得越惨。也想起自己定的北极星指标:建立深度,而非广度。
老周的建议,不就是最极致的深度吗?
“周哥,这事儿您愿意牵头吗?”她抬起头,直视着老周的眼睛。
老周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李薇会这么干脆地把主动权交给他。
“我牵头?”
“对。”李薇说,“您有经验,有资源,对这个方向也有想法。我想请您带着心怡,还有苏婷,专门研究小餐馆这个场景。一个月时间,拿出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的方案。”
老周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被尊重后的触动。
“行。”他最终说,“既然李头儿信得过,我试试。”
晚上八点,李薇还在办公室。
她没在加班,就是不想那么早回去。出租屋的灯亮着也是一个人,不如在这儿再待会儿,把思绪理一理。
今天见了团队里一半的人,每个人都给了她不一样的冲击。赵心怡的热情和老周的务实,像两条不同的河流,在她心里冲撞着、交汇着。她得找到那个平衡点——既不失年轻人的冲劲儿,也不丢过来人的稳当。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
“薇薇,吃饭了吗?我看天气预报说东海要降温,你那条围巾够厚吗?要不要妈再给你织条围脖?”
李薇点开听,母亲的乡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那条藏青蓝的围巾,今天早上出门急,忘了戴。
“吃了,围巾够厚。”她回复语音,“妈,您别老惦记我,多顾着自己。”
“妈有啥好顾的,天天就那点事儿。倒是你,工作别太拼,该歇就歇。”
这话母亲说了无数遍,李薇也听了无数遍。但今天不知怎么的,鼻子有点酸。她想起老周说起他表弟的餐馆时,那种絮絮叨叨又透着关心的语气,和母亲此刻的语气,竟有几分相似。
都是最朴实的话,最实在的惦记。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陈浩。文字消息:“听说你建队了?怎么样,当老板的感觉?”
李薇笑了,回复:“感觉就是,以前只用对自己负责,现在要对一群人负责。压力翻了好几倍。”
“正常。熬过前三个月就好了。”
“你现在怎么样?”
“还行,在从0到1的阶段,每天都有新问题,但也每天都有新发现。比当螺丝钉有意思。”
聊了几句,李薇忽然问:“你说,做管理最难的是什么?”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最难的是,你得学会看着别人用你不认同的方式做事,只要结果是对的。”
这话让李薇怔住了。她想起今天对赵心怡提的那些建议,对老周给的那些信任。本质上,不就是在实践这个道理吗?
“明白了。”她回复,“谢谢你。”
“客气。有空吃饭。”
放下手机,李薇走到窗边。夜色下的东海市,灯火如星河。她想起四年前刚来时,站在出租屋的阳台,看着这片灯火,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惶恐。四年后的今天,她站在这栋写字楼的二十三楼,看着同样的灯火,心里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少了些惶恐,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那东西叫责任。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自行车。父亲在车后扶着,她歪歪扭扭地往前骑,心里怕得要命,生怕父亲松手。后来父亲真的松手了,她惊慌地回头看,父亲站在远处喊:“往前看!看路!”
现在她就是那个被松了手的孩子。王总监给了她方向,给了她队伍,然后松了手。她得自己看着路,带着一群人往前骑。
这感觉,既 terrifying,又 exhirating。
回到工位,她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是“给小餐馆挖一口井——智云业务线第一阶段方案思考”。
她开始写。写赵心怡看到的痛点,写老周提出的方向,写自己对这些想法的理解,也写那些还没想明白的问题。写着写着,那些散乱的思绪慢慢聚拢,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渐渐有了形状。
写到深夜十一点,她停下来。文档已经写了三千多字,但核心其实就几句话:放弃大而全,选择小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