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以前不服气,为什么升职的是你不是我。现在有点明白了——你对痛苦的耐受度,确实比我高。”
这话听起来像挖苦,但李薇听出了别的意味。那是一种承认,承认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只是她走得稍微远了一点,或者说是,陷得稍微深了一点。
“晚上一起吃饭吧。”陈浩说,“就我们俩,不谈工作。”
李薇愣了愣:“为什么?”
“需要理由吗?”
“需要。”她认真地说,“在职场上,任何突然的邀约都有潜在的成本。”
陈浩叹了口气,那叹气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好吧。理由一,庆祝我们刚才的配合还算默契。理由二,我下个月要调去新成立的创新事业部了,算是告别。理由三……”他顿了顿,“理由三,我们认识四年了,从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李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写满竞争和不甘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平静的疲惫,像退潮后的海滩。
“去哪儿吃?”
“你定。”
餐厅是陈浩选的,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本帮菜馆。门脸很小,招牌的漆都斑驳了,但推开木门,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暖黄的灯光,实木桌椅,墙上是手写的菜单,字迹工整得像艺术品。
“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李薇脱下被雨打湿的外套。
“前女友带我来过。”陈浩拉开椅子,“她是东海本地人,说这种店才能吃到正宗味道。”
他们点了四菜一汤:腌笃鲜、油爆虾、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黄豆猪蹄汤。菜上得很慢,但每道都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筷。
“所以是平调还是升职?”李薇舀了一勺汤。
“算半升吧。职级没变,但带小团队,权限大了些。”陈浩剥着虾壳,“其实是我主动申请的。在原有部门待下去没意思了,天天看着你……”
他停住,把剥好的虾放进李薇碗里。这个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但他们都清楚,这是第一次。
“天天看着我什么?”
“天天看着你,会提醒我自己还没达到某个标准。”陈浩终于说完整句话,“但这标准是什么,其实我也说不清。可能是你那种不管多难都能扛住的劲头,也可能只是我自己心里的一道坎。”
李薇夹起那只虾,蘸了蘸醋:“你有没有想过,你看到的‘能扛住’,其实只是我没得选?”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是天生能扛,只是习惯了不喊疼。”李薇看着碗里晶莹的虾肉,“小时候学自行车,摔了膝盖,我妈说‘别哭,哭也没用’。后来慢慢就学会了,疼的时候咬咬牙就过去了。工作以后发现,这个技能很实用——因为职场里,喊疼确实没用。”
陈浩沉默了。餐馆里只有其他桌的谈笑声和厨房的炒菜声,混在一起,生出一种奇异的温馨。
“我小时候也摔过。”他突然说,“但我会哭,哭得整条街都听见。我爸就在旁边看着,等我哭够了才说,‘哭完了?那起来继续骑’。”
李薇抬头看他。
“所以咱俩的区别可能就在这儿。”陈浩扯了扯嘴角,“你是疼也不说,我是说了也没用。结果都一样,都得继续骑。”
这个比喻让李薇笑了,真的笑,不是职场里那种得体的微笑:“那你说,是说了好,还是不说好?”
“说给自己听,不说给别人听。”陈浩端起茶杯,“这是我的答案。你的呢?”
李薇想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雨好像小了,巷子里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叮铃铃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还在找答案。”她最后说。
那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他们聊了很多,真正的不谈工作——聊大学时各自的糗事,聊刚来东海市租的第一个房子有多破,聊喜欢的电影和书,聊那些曾经重要、如今已经淡忘的梦想。
李薇得知陈浩的父母去年离婚了,他过年不知道该回哪个家;陈浩听说李薇的母亲开始催婚,但她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有时候觉得,我们这代人活得特别割裂。”陈浩说,“工作上要追求卓越,生活上要维持体面,情感上还要满足期待。但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精力是有限的。”
“所以得做选择。”李薇说,“选择把有限的精力放在哪里。”
“你放在哪里?”
“大部分放在工作,小部分放在让父母安心,几乎没有留给自己。”李薇说得坦然,“我知道这不健康,但现阶段只能这样。”
陈浩点点头:“我也是。”
他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种同病相怜的默契。李薇忽然意识到,这是四年来她第一次真正看见陈浩——不是那个竞争对手,不是那个偶尔使绊子的同事,而是一个同样在这座城市里挣扎、同样会累会迷茫的普通人。
结账时陈浩抢着付了。走出餐馆,雨已经完全停了,巷子里的石板路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
“以后不在一个部门了,竞争关系就淡了。”陈浩说,“说不定还能当朋友。”
“我们现在不是吗?”
陈浩想了想:“算是吧,但总觉得隔着什么。”
“隔着这四年的较劲。”李薇替他说完。
他们在巷口分开,走向不同的地铁站。李薇走了几步,回头时看见陈浩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手里还拎着没吃完打包的菜。那个瞬间,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告别,又像是某种开始。
周五的加班来得毫无预兆。
下午五点,王总监的紧急会议通知跳出来时,李薇正在做下周的工作计划。会议室里的气氛比窗外的冬日还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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