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事实。”李薇整理着桌上的资料。
“事实有很多种说法。”陈浩拿起自己的笔记本,“你选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那种。李主管进步真快。”
他离开后,会议室只剩下李薇一个人。她站在原地,突然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陈浩说得对,也不对——她确实选择了某种叙事,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项目能继续。在这个选择里,赵心怡的理想主义被折损了,技术部的压力被忽视了,陈浩的立场被利用了。
而所有这些折损、忽视、利用,都被包装成“解决问题的务实方案”。
王总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不走?”
“马上。”李薇快速收好最后几份文件。
“今天处理得可以。”王总监走进来,关上门,“但你要知道,这只是把问题压下去了。赵心怡那孩子,心里憋着火呢。”
“我知道。”李薇把资料装进文件袋,“但现阶段,这是最优解。”
“‘最优解’。”王总监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李薇,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我了。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什么意思?”
“像管理者是好事,但完全像某个管理者,可能意味着你还没找到自己的风格。”他看了看表,“下午我要去总部开会,项目的事你盯紧。另外……周末休息一下,你脸色很差。”
李薇想说没事,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回到工位时已经十一点。邮箱里躺着赵心怡发来的消息:“薇姐,我想和你聊聊。”
她回复:“午饭时间,老地方。”
公司后面小巷里有家开了二十年的本帮菜馆,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姨,记得常客的口味。李薇和赵心怡坐在最里面的小桌,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空调嗡嗡作响。
赵心怡搅着碗里的腌笃鲜,迟迟不开口。
“说吧。”李薇夹了块红烧肉,“现在只有我们俩。”
“我觉得……你在会上没有支持我。”赵心怡说完马上低头,像是怕看见李薇的表情。
“我支持了项目继续,这就是对你最大的支持。”李薇放下筷子,“心怡,你知道如果今天会议没有达成共识,会是什么结果吗?”
“项目暂停?”
“不止。”李薇说,“王总监会把这个项目从我们部门拿走,交给更有‘经验’的团队。你和你的组员过去三个月的努力全部归零。而你,会因为‘缺乏大局观’的评价,至少半年内不可能接触核心项目。”
赵心怡的筷子停在半空。
“商务签的合同确实有问题,技术部的资源也确实紧张,你的方案确实先进——所有这些‘确实’,在现实面前都要妥协。”李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管理不是寻找完美解,是在一堆糟糕选项里,选那个不那么糟糕的。”
“可是如果我们总是妥协,什么时候才能做出真正创新的东西?”
这个问题让李薇沉默了。她想起自己刚升主管时,也这样问过王总监。当时王总监的回答是:“等你有资本的时候。”
“创新需要试错空间,”她说,“而试错空间,是用一次次成功交付换来的信任积累出来的。你今天退一步,让项目能继续,下次你提出更大胆的想法时,别人才可能给你机会。”
赵心怡盯着碗里逐渐冷却的汤,良久才说:“我感觉……我在变成自己不喜欢的那种人。”
“哪种人?”
“那种……计算得失、权衡利弊、说漂亮话的人。”
李薇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重。结账时老板阿姨多看了她们两眼:“小姑娘,工作不要太拼,脸色都不好哦。”
走在回公司的路上,赵心怡忽然说:“薇姐,你刚来公司时是什么样子?”
李薇想了想:“比你还愣。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因为坚持一个技术细节和当时的技术负责人大吵一架,差点被开除。”
“后来呢?”
“后来王总监保了我,条件是去给技术负责人当三个月助手,学习什么叫‘可行性’。”李薇记得那段日子,每天被使唤着做最基础的测试,写最枯燥的文档,但也在那个过程中,她真正理解了技术实现的约束,“那三个月很屈辱,也很有用。”
“所以你让我妥协,是因为你妥协过?”
“不全是。”李薇在斑马线前停下,等红灯变绿,“我让你学会区分,什么值得坚持,什么值得交换。坚持需要资本,而你现在还在积累资本的阶段。”
绿灯亮起,人群向前流动。赵心怡跟在李薇身后,忽然说:“我会把分阶段方案做好的。”
“我知道。”李薇说,没有回头。
下午的工作像一场缓慢的跋涉。
李薇修改完实施计划书,发给所有相关方确认。技术部很快回复同意,商务部的陈浩拖到三点才回了个“阅”。赵心怡的团队在会议室闭门开了一下午会,李薇从门口经过时,听见里面激烈的讨论声。
四点半,王总监从总部打来电话,背景音里有机场广播的杂音。
“项目的事处理好了?”
“方案各方都确认了,下周一开始执行。”
“好。”王总监顿了顿,“另外,总部对云端项目的季度数据很满意,可能会考虑扩大投入。你准备一下,下个月可能需要去总部做汇报。”
李薇的心跳快了一拍:“我去?”
“你是项目主管,当然是你去。”王总监的语气理所当然,“不过别高兴太早——如果汇报通过,接下来你要带更大的团队,扛更重的指标。”
“我明白。”
挂断电话后,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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