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些数字和图表在屏幕上滚动,忽然有种抽离感——她花了三个月日夜打磨的东西,此刻被拆解成一串串代码、一笔笔预算、一个个百分比。它们被赞美,也被质疑,唯独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些熬过的夜、试过的错、有过的灵光一现。
散会后,王总监示意她留下。
“刚才那位是总部派来的成本控制顾问。”门关上后,他直接说,“接下来每个季度都会有类似评估。”
“是因为……财报压力?”李薇试探着问。
王总监没有直接回答,起身走到窗边。下午的阳光斜进来,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愈发明显。“李薇,你做主管三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李薇斟酌着词句:“在适应。和做执行最大的不同是,现在每个决定都要考虑更多人的影响。”
“还有呢?”
“……有时候会觉得,越努力,要面对的问题反而越多。”
王总监转过身,脸上有淡淡的笑意:“这就对了。告诉你个职场真相——职位越低,问题越具体;职位越高,问题越抽象。做专员时你只需要解决‘这个bug怎么修’,做主管你要思考‘为什么总有bug’,等到了总监这个位置……”他顿了顿,“你要判断‘我们该不该继续投资这个会出bug的产品线’。”
李薇怔住。这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她这几个月所有困惑的锁。
“云端项目是你升职后的第一仗,打得漂亮。”王总监坐回座位,“但你要开始想下一个问题:如果公司要求你明年把这个项目的团队规模压缩百分之二十,同时保持增长,你怎么做?”
这个问题太具体,也太沉重。李薇感到喉咙发干。
“不用现在回答我。”王总监摆摆手,“回去想,带着你的团队一起想。记住,好的管理者不是自己多能干,是能让团队在限制条件下依然能干。”
走出会议室时已经快六点。办公区空了一半,剩下的人也都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屏幕前。李薇路过赵心怡的工位,女孩正在埋头写什么,手边摊着三本厚厚的行业报告。
“还不下班?”
赵心怡吓了一跳,见是她才放松下来:“薇姐。我想把竞品分析补完,今天会上发现自己懂得太少了。”
李薇看着她手边那摞资料,突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以为只要看得够多、学得够快,就能跑赢所有问题。
“资料明天再看吧。”她说,“走,请你吃饭。”
公司楼下新开了家湖南菜馆,生意火爆。她们等了二十分钟才等到角落的小桌。赵心怡显得有点局促,不停地摆弄筷子。
“放松点,不是工作聚餐。”李薇把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点,我请客。”
“那怎么行……”
“就当庆祝你今天没被骂哭。”李薇难得开了个玩笑。
点完菜,等上菜的间隙突然安静下来。赵心怡犹豫着开口:“薇姐,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其实……这周末本来要回家,车票都买好了,结果因为数据问题没走成。”
“家在哪?”
“湖州。高铁一个半小时。”赵心怡眼神软下来,“我妈做了酱鸭,说等我回去吃,结果现在还在冰箱里冻着。”
李薇想起母亲寄来的秋衣,还整齐地叠在出租屋的衣柜里,吊牌都没拆。“下次这种事,提前跟我说。数据问题周五就能协调,没必要拖到周末。”
“我怕麻烦你……”
“你猜王总监为什么讨厌‘擦屁股’?”李薇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辣椒炒肉,热汽腾起来,“不是讨厌帮忙,是讨厌意外。管理者最需要的是确定性,是好或坏都能提前知道的掌控感。你周五告诉我,我有两天时间想方案;你周一告诉我,我只能当众救火。”
赵心怡认真听着,像课堂上的好学生。
“还有,”李薇继续说,“你刚才说因为数据问题没走成——这是被动思维。主动思维应该是:我要周末回家,所以周五必须搞定所有障碍。工作是为了生活,别本末倒置。”
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语气太像王总监,或者说,太像所有终于熬出头的前辈,开始把那些摔过的跤总结成道理,递给后面的人。
赵心怡却眼睛一亮:“我记住了!”
那顿饭吃了快两小时。她们聊工作,也聊生活——赵心怡说她想在东海市站稳脚跟,把父母接过来;说出租屋的合租室友养了猫,很可爱但总掉毛;说最喜欢的奶茶店最近关门了,她难过了好久。
李薇听着,偶尔接话,心里那片因为工作紧绷的区域慢慢松动。她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和人聊天了——不谈KPI,不谈ROI,只是说些散碎的、带着烟火气的话。
结账时赵心怡抢着要AA,李薇拦住了:“等你转正后,再请回来。”
走出餐馆,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东海市的天空难得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赵心怡指着远处一栋高楼:“薇姐,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在那儿买得起一间公寓?”
李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东海市有名的豪宅区,单价六位数起。三年前她刚来时,也这样指过同样的楼,问过同样的问题。
“也许很快,”她说,“也许永远买不起。”
赵心怡惊讶地转头看她。
“但没关系。”李薇笑了笑,是真的笑,不是会议桌上那种程式化的表情,“买不起那栋楼,可以买旁边的;买不起旁边的,可以买更远但朝阳的;实在不行,租一间窗户大点的也很好。重点是……”她顿了顿,“你得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那扇窗。”
她们在地铁站分手。李薇坐相反方向,车厢里空荡荡的。她靠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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