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纹,“今天寄的快递收到了吗?秋衣,还有你爱吃的酱菜。东海那边买不到这个味道吧?”
“还没收到,应该明天。”
“记得穿秋衣啊,别学那些小姑娘要风度不要温度。”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张阿姨昨天来家里,说她侄子也在东海,在什么......什么银行工作。你要不要见见?妈看照片了,小伙子挺精神的。”
李薇感觉太阳穴又开始跳:“妈,我现在工作特别忙,没时间想这些。”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母亲叹了口气,“你都二十六了,再不找,好的都被挑走了。女孩子青春就那么几年......”
“妈!”李薇打断,声音有点急,“我真的在忙,先不说了。”
挂断视频,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消防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幽幽的绿光。那种熟悉的疲惫感又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久的累。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总爱给她梳头发,一边梳一边哼歌。那时候觉得母亲的手真温暖啊,梳子划过头皮的感觉舒服得想睡觉。现在母亲的手还是那双,但每次伸过来,都带着让她想要躲闪的重量。
那些重量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期待。
重新回到工位时,李薇看见陈浩正在填考核表。他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停顿很久才敲几个字。
“很难填?”她问。
“年年都难填。”陈浩摇头,“要把自己做的事包装得既真实又漂亮,这本身就是一门艺术。”
李薇打开自己的表格,光标在“自我评价”那一栏闪烁。她想起培训时HR说的话:“这个部分不是写日记,是向公司展示你的价值。”
价值。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李薇忽然想,在这座城市里,在这家公司里,她的价值到底是什么?是那些她能写出来的代码?是她发现问题的能力?还是她愿意加班的时长?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下午四点半,技术部的小会准时开始。地点就在技术区的开放会议室,七八个人围着一张长桌,电脑、笔记本、马克杯散乱地放着。空气里有咖啡和薄荷糖混合的味道。
张工主持会议,林原坐在他旁边。李薇找了个靠边的位置。
“好,我们抓紧时间。”张工敲了敲桌子,“云端项目那个跳转延迟的问题,李薇提了个缓存方案。小李,你简单说一下。”
李薇站起来,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方案。这次她特意加了一句:“这个改动不大,对现有系统的影响我评估过,应该是可控的。”
说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个技术同事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有些李薇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反对,也不是支持,更像是一种......观望。
“我觉得可行。”说话的是个年轻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李薇记得他叫吴磊,是后端开发,“用Redis做缓存,加个过期时间,确实能解决大部分重复查询的问题。”
但立刻有人反对:“但是权限验证的数据会变啊。用户今天有权限,明天可能就没了。你缓存了旧数据,岂不是给了不该给的权限?”
“所以需要设置短过期时间,比如五分钟。”李薇说,“而且我在方案里设计了数据变更时的主动清除机制。”
“那并发清除的时候,锁的问题怎么解决?”
“可以用分布式锁,或者乐观锁......”
讨论越来越技术化,术语像流星一样在会议室里飞来飞去。李薇努力跟上,但有些细节已经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那种熟悉的、不够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时林原开口了,声音不高,但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各位,我们不要陷入技术细节的泥潭。”他说,“先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这个方案,在现有时间和资源限制下,是不是最优解?”
他看向张工。
张工沉吟片刻:“从技术角度看,肯定不是最优。最优是重构整个模块。但在两周内要看到效果的话......”他看了看在座的同事,“缓存方案是最可行的。”
“好。”林原点头,“那就定这个方向。细节问题,请李薇和吴磊搭档,明天中午前出一个详细的设计文档。张工,你这边需要配什么人、什么资源,直接提。”
三言两语,方向就定了。
李薇有些恍惚。她准备了那么多数据,那么多论证,但最终决策的过程,好像并不完全依赖于那些。林原身上有一种气场,能把复杂的讨论拉回最简单的逻辑——我们要什么?我们能做什么?然后,就这么做。
散会后,吴磊主动走过来:“李薇,我们加个微信?晚上可以讨论一下细节。”
“好。”李薇掏出手机,扫码时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兴奋——这是第一次,她提出的方案要被真正实现了。
即使只是一个临时的修补方案。
即使可能还有各种问题。
但这是第一次,她的想法要变成代码,要跑在真实的服务器上,要影响真实的用户。
那种感觉,像是自己的一部分要被植入到一个更大的系统中。
下班时天色已暗。东海市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仿佛白天只是短暂的插曲,黑夜才是这座城市的主旋律。霓虹灯渐次亮起,写字楼的窗户一扇扇暗下去,又一扇扇亮起来——那是另一批加班的人。
李薇站在公交站等车,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裹紧了外套,忽然想起母亲寄的秋衣应该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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