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次咖啡。李薇端起自己那杯,发现糖放多了,甜得发腻。她勉强喝了一口,舌尖上的甜味混着咖啡的苦涩,形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我有个问题。”
说话的是陈浩。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李薇的分析很精彩,数据也很扎实。但我想知道,这个0.3秒的延迟,真的是用户流失的主因吗?”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坐标轴,“过去三个月,我们的竞争对手‘智云科技’推出了三次大规模促销,同期市场整体增长率也放缓了。有没有可能,用户流失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转身看着李薇:“我不是质疑你的发现,只是觉得,我们可能需要更全面的归因分析。”
会议室再次安静。
李薇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她知道陈浩说的有道理——真实世界的问题从来不是单因单果。但她昨晚把所有数据翻来覆去看了那么多遍,那个延迟就像一根刺,扎在数据最异常的地方。
“我同意需要多维度分析。”李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我在做用户行为路径追踪时发现,流失用户中有67%都卡在了这个跳转环节。而完成跳转的用户,后续留存率并没有明显下降。这至少说明——”
“这是个关键瓶颈。”林原再次打断,但这次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优先解决瓶颈问题,再处理其他因素。这是正确的思路。”
陈浩没再说什么,慢慢坐回位置。李薇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大学时他们一起做小组作业,每次遇到难题,陈浩就会这样蜷起手指。
原来有些习惯,时间也带不走。
会议最终达成一个妥协方案:技术部先用三天时间验证短期方案的可行性,同时李薇和陈浩各自提交一份更全面的归因分析报告,一周后再次讨论。
散会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半。李薇收拾东西,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熬夜的后遗症像迟到的账单,终究要还的。
“李薇。”
她抬头,看见林原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她的那份纸质报告。
“分析做得很扎实。”他说,“不过下次做图表,试试把纵坐标的刻度调整一下。现在这个比例,会让那个下跌显得过于陡峭,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李薇愣住,翻开报告仔细看——确实,她为了让趋势更明显,把纵坐标的起始值设得偏高。这是数据分析常用的技巧,但也是一种隐性的引导。
“我......”
“不用解释,我明白。”林原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点温度,“在职场里,适度放大问题是必要的生存技能。但记住,真正专业的人,会知道放大到什么程度是合理的。”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下午如果有空,可以来我临时办公室一趟。关于那个缓存方案,我想听听更具体的想法。”
会议室终于空了。
李薇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正午的阳光把整个城市照得发白,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像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
她想起刚来东海市时,最喜欢站在天桥上看夜景。那时候觉得这城市真美啊,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故事。现在她知道了,那些故事里大部分都是关于生存的——如何付得起房租,如何保住工作,如何在人群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手机震动,是房东发来的消息:“小李,下季度房租要涨百分之五,提前跟你说一声。”
李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百分之五。算下来每个月要多付两百块。她脑子里快速计算着——少点几次外卖,咖啡从星巴克换成便利店的,周末不出去聚餐......应该能挤出来。
但那种挤压感,像是胸口被什么东西慢慢勒紧。
回到工位时,陈浩正在泡面。开水冲进纸碗,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吃过了?”他问,声音隔着热气传过来,有些失真。
“还没。”
“我这儿还有一桶。”
李薇犹豫了一下:“不用,我待会儿点个沙拉。”
陈浩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搅拌着面。他们之间隔着两个工位,但那种距离感,比实际空间要远得多。李薇想起大学时他们经常一起在食堂吃饭,陈浩总爱点最辣的菜,吃得满头大汗。有一次她不小心尝了一口,辣得眼泪直流,陈浩一边笑一边跑去买酸奶给她。
那时候的夏天好像特别长,梧桐树的影子能在地上躺整整一个下午。
“刚才在会上,我不是针对你。”陈浩忽然说,声音很低。
“我知道。”李薇打开电脑,“你是对的,应该考虑更多因素。”
“但你的直觉也很准。”陈浩抬起头,眼睛被热气熏得有些湿润,“那个延迟确实是个问题。我只是......”他顿了顿,“只是不想让技术部觉得,所有责任都在他们那边。职场里,关系有时候比技术更重要。”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得让李薇有些意外。
她看着陈浩,发现他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二十六岁,按理说还算年轻,但在这座城市里,时间好像被按了加速键。每个人都急匆匆地老去,急匆匆地学会那些原本不屑一顾的规则。
“我明白。”李薇说,“谢谢。”
陈浩点点头,继续吃面。吸溜吸溜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午两点,李薇敲响了林原临时办公室的门。那是个不大的隔间,在楼层最角落,窗外正对着另一栋大楼的侧面,没什么风景可言。
“进来。”
林原正在打电话,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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