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符都必须准确。
九点时,阶段性成果出来了。小吴看着跑通的测试程序,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李工,这数据结构整得挺清楚。”
“现学的。”李薇实话实说,“上周还不太懂。”
小吴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那你学得够快的。”他顿了顿,“其实周工不是故意为难你。去年他带的一个项目,就因为数据误判出了大问题,整个团队季度奖都扣光了。”
李薇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背后的故事。
“所以现在技术部对数据特别敏感。”小吴关上电脑,“走吧,请你吃夜宵?楼下有家面馆开到两点。”
面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老板娘认得小吴:“老样子?”
“嗯,两份。”小吴找靠墙的位置坐下,抽纸巾擦桌子,“这家牛肉面是全东海市最好的——我封的。”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葱花翠绿,牛肉厚实,汤头浓郁。李薇吃了一口,确实好吃。温暖的食物下肚,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
“你来公司几年了?”小吴问,吸溜着面条。
“三年。不过之前是外包,刚转正考核。”
“那不容易。”小吴抬起头,“我五年了,刚来的时候也是外包。那时候比现在难,公司小,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为什么留下了?”
小吴想了想:“因为穷。”
李薇差点被面汤呛到。
“真的。”小吴笑,“那时候刚毕业,欠着助学贷款,东海市房租又贵。这公司虽然累,但按时发工资,加班有补贴——对我来说就是好公司。”
很朴素的理由,朴素到让人无法反驳。李薇想起自己留在东海市的原因,似乎也差不多。梦想吗?理想吗?或许最初有过,但现在更多是“已经走到这里了,回头更亏”的计算。
“不过现在有点不一样了。”小吴又说,声音低了些,“上个月我老婆查出怀孕了。突然就觉得,得好好干,得稳定。”
恭喜的话卡在喉咙里。李薇看着他,这个刚才还在会议室据理力争的技术骨干,此刻眼神柔软得像换了个人。
“所以周工压力也大。”小吴继续说,“他儿子今年中考,想上重点高中,差一分都得交好几万的赞助费。咱们这个项目要是成了,季度奖能多点;要是砸了……”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了。
李薇慢慢喝着面汤。热气蒙在眼镜上,她摘下来擦。世界变得模糊,灯光晕成一团团温暖的光斑。她突然觉得,这座冰冷的写字楼里,每个人背后都拖着一条长长的线,线的另一头拴着生活——房贷、孩子、父母、未来。那些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的时刻,那些加班到深夜的坚持,那些小心翼翼的权衡,都不仅仅是工作。
而是生存。
“谢谢。”李薇说。
小吴疑惑:“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小吴摆摆手:“我就是话多。快吃吧,面凉了。”
走出面馆时雨停了。路面湿漉漉的,映着霓虹灯的光,像打翻的调色盘。小吴往地铁站走,李薇站在路口等车。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手机震动,是陈浩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和技术部加班到这么晚?”
李薇皱眉,回复:“你怎么知道?”
“行政部小赵说的,她走的时候看见你们灯还亮着。”
“嗯,对数据。”
“提醒你一下,周工和王总监关系微妙。别卷太深。”
李薇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她回:“明白,谢谢。”
车来了。上车后,李薇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想起王总监今天说的话:“团队稳定性评估。”又想起小吴说的周工的儿子,张姐的孩子,还有自己手机里母亲发来的毛衣照片。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但海平面上升时,所有岛屿都会感受到压力。而公司,就是这片海。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但窗外的夜景很好,能看见远处江上的大桥,灯光串成珠链。李薇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窜上来。
她打开电脑,没有继续工作,而是点开了租房软件。输入“江北新区”,价格区间设定在现在房租的上下浮动百分之二十。筛选结果出来,页面加载的几秒钟里,她忽然想起今天在茶水间张姐说的话:“公司长大了,我们也老了。”
不,李薇想,我没有老。我只是……累了。
但累不是停下的理由。在这个城市,停下来就意味着被淹没。她看过太多人离开,拖着行李箱,背影消失在火车站的人潮里。他们曾经也像她一样,相信努力可以改变什么。
也许真的可以。也许不能。但李薇知道,至少今晚,她要看完技术部发来的架构图,要准备好明天的会议材料,要在十二点前洗完澡,定好明早六点半的闹钟。
因为明天太阳升起时,比赛继续。而她的入场券,需要每天重新兑换。
洗完澡出来时,手机又亮了。是小吴发来的文件:“补充资料,明天用。PS:面钱不用转我了,下次你请。”
李薇看着这句话,笑了。笑容很浅,但真实。
她回复:“好。谢谢。”
窗外,江上的轮船缓缓驶过,鸣了一声悠长的汽笛。声音穿过夜空,穿过高楼,穿过千万扇亮着或暗着的窗,抵达这个小小的房间。李薇走到窗边,看着那艘船在黑暗中移动的光点,像一颗缓慢流淌的星。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江边看船。父亲说,每艘船都有要去的地方,就算风大浪急,也得往前开。
“如果开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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