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像个透明的迷宫——你能看见所有出口,却找不到通往任何一扇门的路径。李薇抱着连夜修改的报告站在会议室门口,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里,真相有时候不是用来揭露的,而是用来权衡的。
上午九点五十分,启明科技十七楼的会议室还空着。
李薇提前到了十分钟,把打印好的报告在长桌上一字排开。纸张带着打印机余温,散发出淡淡的油墨味。她特意选了加厚的哑光纸,翻动时不会发出廉价的哗啦声——这些细节是入职第三个月时观察到的,王总监讨厌任何显得仓促或不专业的东西。
窗外的东海市正在醒来。高架桥上车流开始汇聚,像血管里逐渐加速的血细胞。李薇看着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白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这副模样和三年前刚毕业时判若两人,那时候她还相信笑容能解决百分之八十的问题。
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技术部的张主管,四十岁上下,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手里端着泡了浓茶的保温杯。他看到李薇,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径直走到离投影仪最近的位置坐下。
“王总监说十点开会?”张主管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打字,“我十点半还有个线上评审。”
“是的,十点。”李薇把一份报告推到他面前,“这是初步分析。”
张主管瞥了一眼封面,没有翻动。“用户流失问题我们技术部上个月就出过报告,界面响应时间在正常阈值内。小李,你们市场部是不是太闲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刚好卡在专业质疑和人身攻击之间的模糊地带。李薇感觉耳根有些发烫,但声音还算平稳:“我调取了后台日志,发现延迟发生在特定功能模块的初始化阶段,而且只在移动端4G网络环境下复现。”
张主管打字的手指停了下来。
会议室门再次打开,王总监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李薇没见过的人——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的年轻女人,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板笔挺的老者。
“介绍一下。”王总监放下笔记本电脑,“这位是总经办的特派顾问,周教授。这位是他的助理,林秘书。云端项目引起了集团层面的关注。”
李薇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总经办?项目汇报的层级比她预想的要高至少两级。
周教授坐到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腕表是简单的黑色皮带款,没有logo。“开始吧。”他说,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
王总监朝李薇示意。
她站起来时,膝盖有些发软。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墙上,第一页PPT的标题是“关于云端项目用户流失的异常节点分析”。李薇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凌晨两点发现的那个百分之零点三秒的秘密。
前五分钟很顺利。她展示了数据曲线、用户路径图、流失节点的漏斗模型。张主管偶尔打断,提出技术性质疑,她都能用准备好的数据回应。会议室里只有她清亮的声音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所以你的结论是,”周教授在第八分钟时第一次开口,“技术部之前的报告漏掉了网络环境这个变量?”
“不是漏掉,是权重评估不足。”李薇纠正道,说完才意识到这可能太尖锐了。她瞥见张主管的脸色沉了下去。
周教授却笑了。“有意思。继续。”
李薇点开下一页,那是她连夜做的模拟演示——一个简化的产品界面,在特定操作下,进度条会出现几乎察觉不到的卡顿。“用户可能意识不到这零点三秒,但连续三次之后,他们的放弃率会提高四倍。这不是技术故障,是体验设计上的蚁穴。”
她按下播放键,演示动画开始运行。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墙上。就在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七十二的时候——
卡住了。
不是模拟的那种微妙卡顿,是整个画面冻结,鼠标变成旋转的沙漏。
李薇又点了一下鼠标。没反应。
“投影仪故障?”王总监皱眉。
张主管站起来检查连线,摇摇头。“电脑死机了。”
李薇感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她看着自己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蓝了,上面只有一行白色的英文错误代码。
“重启需要多久?”周教授问,语气依然平静。
“大概……五分钟。”李薇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我们休息五分钟。”周教授起身走向窗边,留下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
王总监看了李薇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张主管坐回位置,端起保温杯慢慢喝茶,动作里有种克制的从容。林秘书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刺耳。
李薇按下电源键强制关机,手指冰凉。电脑是大学时买的,跟着她搬了四次家,散热风扇早就开始发出奇怪的噪音。她想过换,但转正结果出来前,她不敢动那笔为数不多的存款。
重启进度条缓慢地爬着,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
“电脑该换了。”张主管突然说,声音不大,刚好够全会议室听见,“做数据分析,设备不能将就。”
这话没错,但时机和语气让它变成了一把钝刀子。李薇没有抬头,盯着进度条从百分之三十跳到三十一。
“我这里有备用电脑。”林秘书突然开口。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轻薄款的银色笔记本,推到李薇面前。“先用这个吧,资料在云端吗?”
李薇愣住了。
“登录你的工作账户就行。”林秘书笑了笑,那笑容很职业,但眼神里有种一闪而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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