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孟江林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一章 泥泞(第3/4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五十块。录像厅。可乐。热气腾腾的泡面。奶奶不用再对着账本叹气。
    孟江林弯腰,捡起那根细的。
    木头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没有实感。比他想象中轻。上面有黏腻的东西,不知道是汗,是油,还是别的什么。他下意识想擦,但忍住了。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握紧,横在身前。木棍粗糙的表面摩擦着他掌心的嫩肉,木刺扎进去,细密的疼。
    沈帅拿了那根粗的。他握得很紧,指节绷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他把木棍杵在地上,像拄着拐杖,但孟江林看见,他的小腿在抖,裤管轻微地颤。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了脚步声。
    杂乱,沉重,带着回音。
    另一群人来了。
    也是十来个,年纪相仿,穿着打扮也差不多。破洞牛仔裤,花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为首的是个高个子,剃着光头,在暮色里像个苍白的、反光的灯泡。他手里没拿东西,但身后的人手里都有家伙——钢管、木棍,还有两个拿着那种工地用的短钢筋,一头磨尖了,在光下闪着冷光。
    光头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他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白色回力鞋,鞋帮雪白,在满是污渍的地面上格外刺眼。他走到离鸡哥五六米的地方停下,身后的人自动散开,呈一个半圆。
    两拨人在空地中央对峙。距离大概七八米。
    没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粗重,急促,压抑,像拉风箱。孟江林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咕咚一声,在死寂中格外响亮。他的掌心湿透了,木棍滑腻得像条泥鳅,他不得不用更大的力气攥紧,木刺更深地扎进去,疼,但那种疼让他清醒,让他知道自己还站着。
    他看向对面。一个染着红毛的少年,大概十六七岁,嘴角叼着烟,斜着眼看过来,眼神轻蔑。另一个胖子,胳膊上纹着骷髅,正用钢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掌心。还有一个,很瘦,眼睛很大,死死盯着孟江林,舔了舔嘴唇。
    孟江林移开视线,看向地面。地上有只被踩扁的易拉罐,可口可乐的,红色包装褪了色。旁边有一摊深色的水渍,不知道是尿还是别的什么。蚂蚁排成一队,从水渍边缘爬过,搬着一小块馒头屑。
    “鸡哥。”光头开口了,声音很年轻,甚至有些清脆,像还没变声彻底的少年,“这事,没得谈?”
    “谈你妈。”鸡哥把烟头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飘落,落在他的鞋面上。“昨天动我的人,就得还。”
    “那是误会。”光头说,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放松,好像只是在聊晚上去哪吃饭。“你的人先动的手,我兄弟只是推了他一把,他自己没站稳,撞桌角上了。”
    “推一把?”鸡哥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门牙缺了一小块。“推一把能缝十二针?光头,你这嘴是抹了开塞露吧,这么能滑溜。”
    光头身后的人群里有人嗤笑了一声,又立刻憋住。光头的脸色沉了沉,插在裤兜里的手拿了出来。“那你想怎样?”
    “简单。”鸡哥把还剩半截的烟叼回嘴里,眯着眼,“动手的那三个,自己站出来。一人留下根手指头,医药费我自己出,这事就算翻篇。”
    空气骤然凝固了。
    孟江林觉得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他看见对面那个红毛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火星溅开。那个用钢管敲掌心的胖子动作停了。瘦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光头沉默了几秒。路灯的光照在他光亮的头顶,反射出油腻的光。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鸡哥,都是出来混口饭吃,没必要做这么绝吧?”
    “绝?”鸡哥嗤笑一声,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我兄弟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跟我说绝?”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光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光头,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要么交人,要么,你这群人,今晚一个都别想全乎地走出去。”
    他话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砸在地上。他身后那十来个少年,几乎同时往前踏了半步,手里的武器微微抬起。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呛人,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孟江林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握木棍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在发抖,木刺深深扎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他看向沈帅,沈帅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汗珠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光,嘴唇哆嗦着,似乎在无声地念叨什么。五十块。他脑海里闪过这个数字,但此刻,这五十块仿佛变得无比遥远和虚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胃。
    光头死死盯着鸡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谁也不退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远处火车驶过的轰鸣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地的死寂令人窒息。
    就在孟江林觉得那根紧绷的弦快要断裂的刹那——
    “鸡哥!鸡哥!”一个焦急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花衬衫、满头大汗的瘦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气喘吁吁地停在鸡哥旁边,凑到他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鸡哥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光头,又看了一眼报信的瘦子,眼神闪烁不定。
    光头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侧头,身后一个手下也凑过去耳语。
    突然,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声音还很远,若有若无,但在死寂的空气中却清晰可闻。
    鸡哥脸色一沉,狠狠剜了光头一眼,啐了一口:“妈的,算你走运。”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的人低吼:“散了!”
    他弯腰迅速捡起地上那把最长的砍刀,插回蛇皮袋,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